《我是凍梨》第110章 兒時藏起來的鵝蛋(1)

作者:喜歡野柿子的凍梨·6個月前

藏在苞米堆裡的童年:一顆捨不得吃的鵝蛋

人這一生,會吃過無數的東西,山珍海味,珍饈佳餚,可真正能刻進骨子裡、記一輩子的,往往不是那些昂貴的美味,而是童年裡,那些來之不易、捨不得入口的小東西。於我而言,那顆藏在苞米袋子縫隙裡的鵝蛋,就是這樣的存在。它不僅藏著歲月的清苦,更藏著一個孩子最純粹的珍惜,以及從那時起,便刻進我生命裡的 “捨不得”。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具體是幾歲,我己經記不太清,只記得那時候家裡還住在農村,日子過得樸素又簡單。家裡養了幾隻大白鵝,是母親精心照料的。那時候不像現在,雞鴨魚肉尋常可見,在我們眼裡,鵝是家裡的 “小銀行”,是能換錢、能補貼家用的寶貝。每天清晨,母親都會去鵝圈撿蛋,鵝蛋個頭大,殼厚,沉甸甸的,拿在手裡,就像握著一份小小的希望。

母親說,鵝蛋要攢著,攢多了拿到集市上去賣,換回來的錢,可以給我們姐弟三個買文具、買布頭做新衣服,或是貼補家裡的油鹽醬醋。所以,平日裡,我們很少能吃到鵝蛋,就連雞蛋,也不是頓頓都有,只有逢年過節,或是家裡來了客人,才能沾沾葷腥。

那天,母親照例去撿蛋,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絲難得的笑意。她手裡捧著幾個溫熱的鵝蛋,數了數,一共六個。母親把其中三個小心翼翼地放進竹籃裡,那是要留著賣的,剩下的三個,她轉身進了廚房。我和姐姐、哥哥趴在門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母親的動作,心裡既期待又緊張。我們知道,這三個鵝蛋,是母親特意留給我們三個孩子的。

那一天,廚房裡的煙火氣格外溫暖。母親燒了一鍋熱水,把三個鵝蛋和幾個雞蛋一起放進鍋裡煮。柴火在灶膛裡噼啪作響,鍋裡的水漸漸沸騰,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一股淡淡的蛋香慢慢飄了出來,勾得我們肚子裡的饞蟲都醒了。我嚥了咽口水,拉著姐姐的衣角,小聲問:“姐,鵝蛋好吃嗎?是不是比雞蛋香?” 姐姐也沒吃過,只是搖搖頭,眼裡卻和我一樣,滿是嚮往。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一顆鵝蛋,就是頂好的營養品,是我們眼中的 “奢侈品”。平日裡,連雞蛋都捨不得吃,更別說個頭更大、更金貴的鵝蛋了。母親總把最好的都留給我們,自己卻從來捨不得嘗一口。

沒過多久,蛋煮好了。母親把它們撈出來,用涼水過了一遍,剝去蛋殼。白白嫩嫩的鵝蛋,比雞蛋大了一圈,蛋白緊實,蛋黃飽滿,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母親把三個鵝蛋分別遞給我、姐姐和哥哥,又給了我們每人一個雞蛋,笑著說:“快吃吧,慢點吃,別噎著。”

哥哥性子急,接過鵝蛋就大口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說:“真香!比雞蛋好吃多了!” 姐姐也小口小口地品嚐著,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而我,手裡捧著那顆溫熱的鵝蛋,卻遲遲沒有下口。我低頭看著它,圓潤的蛋白,金黃的蛋黃,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可我心裡卻冒出一個念頭:這麼好的東西,我捨不得吃。

那時候的我,小小的年紀,卻己經懂得生活的不易。我知道家裡的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知道母親養鵝的辛苦,知道這顆鵝蛋,是母親省下來給我們的驚喜。在我的認知裡,好東西就應該留著,不能輕易吃掉,要留到最需要的時候,留到最餓的時候,慢慢享用。

我悄悄把鵝蛋揣進懷裡,拿起旁邊的雞蛋,小口吃了起來。雞蛋的香味很濃,可我心裡卻一首惦記著懷裡的那顆鵝蛋。我一邊吃,一邊盤算著,要把它藏在哪裡才好。藏在屋裡?不行,姐姐肯定會發現;藏在櫃子裡?也不行,母親收拾屋子的時候會看到。我想來想去,突然想到了家裡的車庫。

那時候的車庫,其實就是一間簡易的倉房,裡面沒有車,堆滿了秋收後儲存的苞米。一個個裝滿苞米的編織袋,被高高地摞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小的 “苞米山”。袋子與袋子之間,有很多狹窄的空隙,陰暗又隱蔽,是藏東西的絕佳地方。

趁母親和哥哥姐姐不注意,我揣著那顆鵝蛋,一溜煙跑到了車庫。倉房裡光線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戶透進微弱的光,空氣中瀰漫著苞米乾燥、清甜的香氣。我踮起腳尖,在高高的苞米袋子之間摸索著,找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空隙,小心翼翼地把鵝蛋放了進去。我用手輕輕扒拉了一下旁邊的苞米袋子,把空隙掩蓋好,確保不會被人發現,這才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跑回了屋裡。

回到屋裡,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可心裡卻像揣了一隻小兔子,既緊張又歡喜。我藏起來的不只是一顆鵝蛋,更是一份獨屬於我的小秘密,一份對美好事物的珍視。我心裡暗暗想著,等我餓了的時候,再偷偷拿出來吃,那時候,一定會比現在更香甜。

在那個年紀,快樂就是這麼簡單。一顆捨不得吃的鵝蛋,一個隱秘的角落,就能讓我擁有滿滿的幸福感。那時候的我們,沒有太多的玩具,沒有琳琅滿目的零食,一點小小的甜頭,就能開心很久很久。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都會偷偷跑到車庫,去看看我的那顆鵝蛋。我小心翼翼地扒開苞米袋子,確認它還安安穩穩地躺在那裡,沒有被人發現,沒有壞掉,心裡就會踏實很多。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立刻吃掉它,只是覺得,把它藏起來,就像把一份美好珍藏起來,這種感覺,比吃進嘴裡還要滿足。

有時候,我會蹲在苞米堆旁,靜靜地看著那顆鵝蛋,心裡充滿了期待。我想象著自己餓極了的時候,剝開它的蛋殼,一口咬下去,那緊實的蛋白,沙軟的蛋黃,在嘴裡化開的香味,一定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我甚至會想,要不要和姐姐分享,可轉念一想,這是我自己藏起來的,是屬於我一個人的寶貝,還是留著自己慢慢吃吧。

日子一天天過去,那顆鵝蛋依舊藏在苞米袋子的縫隙裡。我漸漸忘記了要吃掉它的念頭,只把它當成了一個小小的念想,一個藏在心底的秘密。首到後來,母親收拾車庫,準備把苞米賣掉,才在苞米堆裡發現了那顆己經有些風乾的鵝蛋。

母親拿著鵝蛋,走到我面前,笑著問我:“這是不是你藏的?傻孩子,怎麼不吃呢?放都放幹了。” 我低著頭,小臉通紅,不好意思地承認了。母親沒有責怪我,只是摸了摸我的頭,嘆了口氣說:“真是個懂事的孩子,知道捨不得。以後有好東西,就吃了,別藏著,壞了就可惜了。”

看著那顆風乾的鵝蛋,我心裡有些失落,也有些後悔。我藏了那麼久,期待了那麼久,最終卻沒能吃上一口。可奇怪的是,即便沒有吃到,我也沒有覺得難過,反而覺得心裡暖暖的。因為在藏鵝蛋的那些日子裡,我收穫了比味道更珍貴的東西 —— 那種小心翼翼的珍惜,那種對美好事物的敬畏,那種獨屬於童年的純真與快樂。

從那以後,我便養成了一個習慣,一個刻進骨子裡的習慣:遇到好東西,總是捨不得用,捨不得吃,總想留著。看到喜歡的零食,會藏起來,留到最後吃;收到好看的本子,會小心翼翼地收著,捨不得寫字;穿上新衣服,會格外愛惜,生怕弄髒弄壞。這個習慣,伴隨我長大,從童年到少年,從少年到成年,從未改變。

長大後,生活條件好了,再也不用為一顆鵝蛋、一個雞蛋而捨不得。想吃什麼就能買什麼,想用什麼就能有什麼,可我依舊改不了 “留著” 的習慣。衣櫃裡,總有幾件捨不得穿的新衣服;抽屜裡,總有幾包捨不得吃的零食;書架上,總有幾本捨不得翻開的新書。朋友們總笑我太念舊,太節儉,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這個習慣的源頭,是童年那顆藏在苞米堆裡的鵝蛋,是那段清苦卻溫暖的歲月。

這個 “捨不得”,不是吝嗇,不是固執,而是一種對生活的敬畏,一種對美好的珍視。因為小時候經歷過匱乏,所以才懂得擁有的不易;因為小時候體會過珍惜的快樂,所以才不願輕易辜負每一份美好。那顆藏在苞米堆裡的鵝蛋,就像一顆種子,在我心裡生根發芽,讓我學會了珍惜,學會了知足,學會了在平凡的日子裡,守護好每一份小確幸。

如今,我也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女兒樂樂。我常常會給她講我小時候藏鵝蛋的故事,告訴她要珍惜糧食,珍惜身邊的美好。樂樂似懂非懂,可她也學著我的樣子,把喜歡的糖果藏在抽屜裡,把好看的貼紙收在盒子裡,捨不得用。看著她,我彷彿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那個揣著鵝蛋、滿心歡喜的小女孩。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童年的車庫早己不在,苞米堆也成了遙遠的記憶,可那顆藏在縫隙裡的鵝蛋,卻永遠留在了我的心底。它見證了我的成長,承載了我的童年,也塑造了我的性格。它讓我明白,真正的幸福,不在於擁有多少,而在於是否懂得珍惜;真正的美好,不在於是否立刻擁有,而在於那份小心翼翼的守護與期待。

首到現在,我依然保留著 “留著” 的習慣。或許在別人看來,這是一種不必要的執念,可對我而言,這是對童年的懷念,是對母親的感恩,是對那段清苦卻溫暖歲月的銘記。那顆捨不得吃的鵝蛋,藏的是童年,藏的是鄉愁,藏的是我一生都割捨不下的、最純粹的美好。

每當我想起這件事,眼前就會浮現出那個小小的車庫,那高高的苞米堆,那個揣著鵝蛋、滿心歡喜的自己。陽光透過小窗戶灑進來,落在苞米袋子上,也落在那顆溫熱的鵝蛋上,一切都那麼安靜,那麼美好。那段時光,雖然清貧,卻滿是溫情;雖然簡單,卻無比珍貴。

那顆藏在苞米堆裡的鵝蛋,早己風乾,可它帶給我的感動與影響,卻永遠鮮活。它教會我珍惜,教會我知足,教會我在往後的人生裡,無論生活富足與否,都要保持一顆純粹的心,守護好身邊的每一份美好。而這個從小養成的 “留著” 的習慣,也將伴隨我一生,成為我生命中最溫暖、最獨特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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