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理解你想要把這份對童年飯桌、親情變遷的懷念,擴寫成一篇完整、細膩、有溫度的五千字回憶錄。你說的“屋子小、炕桌、白菜土豆酸菜、剩菜、一家人很香”,以及“現在姐仨各有家、嫁得遠、聚少、沒感覺、以前一家人現在是親戚”,這炕桌旁的一家人,如今成了遠方的親戚
人越長大,越容易回頭望。尤其是在某個安靜的夜晚,或是獨自坐在餐桌前,看著一桌精心做好的飯菜,卻怎麼也吃不出當年的味道時,童年那間小小的屋子、那張窄窄的炕桌、一家人擠在一起吃飯的畫面,就會清清楚楚地浮現在眼前。
那時候的家,真小。小到一進門就是炕,小到轉身就能碰到人,小到連吃飯都只能在炕上。一張長方形的木頭炕桌,是家裡最顯眼、也最溫暖的傢俱。桌面被歲月磨得發亮,邊緣被無數次胳膊肘蹭得圓潤,那是父親親手做的,結實、樸素,卻撐起了我們一家五口所有的三餐。
我們家五口人:父親、母親、哥哥、姐姐,還有我。我是最小的老嘎達,哥哥姐姐都比我大不少,那時候家裡條件一般,日子過得樸素,可樸素裡,卻藏著最踏實的幸福。
每天的飯桌上,永遠只有一個菜。不是不想多做,是條件不允許。冬天是白菜、土豆、酸菜,夏天是豆角、黃瓜、茄子,翻來覆去,就那幾樣。而且常常是前一天剩下的,熱一熱,第二天繼續吃。剩菜的味道並不差,反而因為入味,吃起來更香。我們從不嫌棄,也從不會覺得委屈,因為一家人圍在一起,熱氣騰騰地吃飯,本身就是一種滿足。
吃飯的時候,五個人擠在炕桌邊,位置是固定的。父親坐在炕桌一頭,母親坐在另一頭,我和哥哥姐姐分坐兩邊。桌子不大,胳膊肘難免碰到一起,可誰也不會在意,反而覺得親近。那一大盆菜端上來,冒著熱氣,油星子不多,卻足夠讓我們覺得豐盛。我們大口扒飯,筷子在盆裡輕輕翻動,誰也不搶,卻誰都吃得香。
母親總是最後一個吃完。她會把菜往我們這邊推,自己只吃靠近自己的那一邊。父親話不多,只是悶頭吃飯,偶爾抬頭叮囑一句:“慢點吃,別嗆著。”燈光昏黃,映著一家人的臉,屋子裡安安靜靜,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和飯菜的香氣。那時候的日子,簡單、清貧,卻無比安穩。
我記得冬天最冷的時候,屋裡燒著炕,暖烘烘的。母親把凍硬的土豆削了皮,和白菜一起燉,再放一點點油,那香味能飄滿整個屋子。我們坐在炕上,腳底下暖,心裡更暖。那時候不知道什麼是山珍海味,也不知道什麼是精緻生活,只知道一家人在一起,有飯吃、有衣穿、有人疼,就是最好的日子。
夏天的傍晚,天還沒黑,母親就開始做飯。院子裡種的黃瓜、豆角新鮮脆嫩,簡單一炒,就是一頓飯。我們坐在炕桌邊,一邊吃,一邊聽母親講村裡的事,聽父親說地裡的活。那時候的時光很慢,慢到可以把一頓飯吃出幸福感,慢到可以把一句家常話記很多年。
那時候的我們,是真正的一家人。不是客套,不是禮節,不是逢年過節才想起的親戚,而是每天睜眼就能看見、每天同桌吃飯、每天互相惦記的親人。我們擠在一間小屋裡,分享同一個炕、同一張桌、同一盆菜,也分享同一份喜怒哀樂。
可日子終究會往前走。哥哥姐姐慢慢長大,先後成家,我也到了出嫁的年紀。那時候一心想往外走,想看看更大的世界,想擁有自己的小家,卻沒意識到,一旦離開,就再也回不到從前的熱鬧。
我嫁得遠。遠到回一趟孃家要花大半天,遠到不能常常見到父母,遠到曾經朝夕相處的一家人,漸漸變成了只能在電話裡問候的親戚。
如今,我們姐仨都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各自的生活軌跡。哥哥守在父母身邊,姐姐離家不算太遠,而我,因為遠嫁,一年到頭能回去的次數屈指可數。每年的團聚變得格外難,只有寒暑假女兒樂樂放假,我才能帶著她千里迢迢趕回去。
每次回去,屋子還是那間屋子,炕還是那鋪炕,炕桌也還在,可圍坐的人,再也不是當年的五口。父母老了,話少了,動作慢了;哥哥姐姐帶著各自的家庭,一大家子人擠在一起,熱鬧是熱鬧,卻再也找不回小時候那種心貼著心的感覺。
現在的餐桌大了,飯菜豐富了,雞鴨魚肉樣樣有,再也不用吃剩菜,再也不用只吃一個菜。可我常常覺得,再香的菜,也不如當年那盆白菜土豆;再大的桌子,也不如那張小小的炕桌;再多人圍坐,也不如當年五口人擠在一起的溫暖。
小時候,我們是一家人,是血脈相連、不分你我的整體;長大後,我們成了親戚,是逢年過節才相聚、平日裡各自安好的親人。
這種變化,不是誰的錯,是成長的必然,是生活的軌跡,可心裡的失落,卻是真真切切的。
我懷念的,不只是當年的飯菜,不只是那間小屋,不只是那張炕桌,而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親近,是無論貧富都緊緊相依的踏實,是那種“我們是一家人”的篤定感。
現在每次回孃家,我都會特意坐在當年的位置上,摸摸那張炕桌,看看母親忙碌的背影,聽聽父親低沉的話語。母親依舊會做我小時候最愛吃的白菜燉土豆,依舊把菜盛在大盆裡,依舊往我碗裡夾菜。可我吃著吃著,就會忍不住鼻酸。
菜還是當年的味道,可吃飯的人,己經不是當年的人;桌子還是當年的桌子,可圍坐的心情,己經不是當年的心情;家還是那個家,可曾經的一家人,如今卻成了遠方的親戚。
我知道,人生就是不斷告別、不斷分離的過程。我們都有了自己的責任,自己的牽掛,自己的小家。可那份刻在骨子裡的親情,永遠不會變。
只是偶爾,在某個安靜的瞬間,我還是會想起小時候。想起那間小屋,那張炕桌,那盆熱氣騰騰的白菜土豆,想起五口人擠在一起吃飯的樣子。那時候的我們,很窮,卻很幸福;很簡單,卻很滿足。
而如今,我們擁有了更多,卻再也回不去那段最樸素、最溫暖的時光。
以前是一家人,現在是親戚。
這句話,輕輕一說,卻重得讓人心裡發酸。
可我依然感恩,感恩曾經擁有那樣完整的家,感恩父母給我們的愛,感恩哥哥姐姐一路的陪伴。即便現在聚少離多,即便距離遙遠,即便身份從“一家人”變成了“親戚”,我們依然是彼此最牽掛的人。
炕桌還在,親情還在,只是歲月走遠了,我們也長大了。
願往後的日子,父母安康,姐妹常聚,即便不能天天同桌吃飯,也能在心裡,永遠為彼此留一個最溫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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