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非議
宣旨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賀蘭公子接旨——”
賀蘭凜立刻擱下筆,快步走到院中跪下。
太監展開明黃卷軸,抑揚頓挫地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北境世子賀蘭凜,久居京中,性行溫良。朕念及邦交之誼,亦憐其離鄉之苦,特擢升為正五品主客司郎中,掌外蕃朝聘、吉凶弔祭之事。朕以仁心待天下,雖質子亦不薄待,望凜此後以大晏江山為重,恪守職責,勿負朕望。欽此。”
“臣,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賀蘭凜叩首接旨,聲音聽不出情緒。
接過那捲聖旨時,賀蘭凜心裡卻清明得很——這道旨意,既是李安樂與丞相運作的結果,怕是也離不了長公主那邊的默許。
聽著是恩寵,實則與那方玉石上的字異曲同工,都是圈住他的繩索。
只是這繩索,他眼下還得接著。
宣旨太監唸完旨意,臉上立刻揚起笑,對著賀蘭凜拱手道:“恭喜賀蘭公子了,這正五品的前程,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呢!”
說罷,他朝身後招了招手,一個小太監連忙捧著個紫檀木盤上前,盤上疊著一套嶄新的朝服——五品官服依制用青色,領口袖緣繡著纏枝蓮紋,腰間配著銀帶,雖不比高階官員的蟒紋華貴,卻也透著華貴。
“公子且換上試試?往後這便是公子的體面了。”太監笑道。
話音剛落,院門口傳來腳步聲,李安樂由知意扶著,慢慢走了進來,目光掃過那套青袍,淡淡開口:“知意。”
知意立刻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個沈甸甸的錦袋,遞到宣旨太監面前。太監墊了墊袋子的重量,手指觸到硬物,臉上的笑意更甚了,連聲道:“安樂侯大氣!侯爺體恤,咱家心領了!”
然後,太監又客套了幾句:“公子往後高升還望提攜”,便帶著小太監揣著錦袋離去了。
院子裡一時安靜下來,賀蘭凜捧著那套青袍,抬頭看向李安樂,眼底閃過一絲覆雜。
李安樂伸出手,賀蘭凜連忙上前扶住他,小心地引著李安樂往內間走。
路過院中央那方玉石時,李安樂的目光落上去,眉間微挑,輕嗤一聲:“這‘安分守己’倒擺得扎眼,你倒是能忍。”
賀蘭凜扶著李安樂的力道穩了穩,緊接著道:“並不妨礙生活,總歸是長公主的一番心意。”
李安樂低笑一聲,沒再接話,只由著他扶進內室。剛進門,李安樂掃了眼屋內陳設,“嘖”了一聲道:“你這屋子也太素淨了,簡陋得不像樣。”
“住著還行。”賀蘭凜扶李安樂在桌邊坐下。
於是李安樂沒再揪著屋子不放,轉而看向那件朝服,“正五品的主客司郎中,官階不算高,權柄卻不小。掌著外蕃使節迎送、邊貿勘合,往來皆是要害。”
他看向賀蘭凜:“你那弟弟如今在質子營裡,往後你憑著這官職,想見他便能光明正大過去,誰也攔不住。”
說到這兒,李安樂笑了笑:“這差事最是活絡,往來使節打點的‘敬意’、邊貿裡的‘常例’,斷不會少。這些東西,你想多拿還是少取,我都不管。”
“但有兩條你得記牢:其一,但凡伸手沾了東西,後續的首尾必須自己料理乾淨。”
“其二,從今往後,你的心你的命,都得系在我身上。我要你動,你便不能停;我要你舍,你便不能留。做得到,這官你就坐穩了;做不到,你就死吧。”
賀蘭凜心頭一顫,前幾日李安樂還能在他懷裡安睡,帶著幾分脆弱依賴,今日卻擺出這副冷硬模樣,言語間的威脅就這麼明晃晃的摔過來。
那點轉瞬即逝的溫情,彷彿只是賀蘭凜自己一個人的錯覺。
一絲澀意掠過心底,快得抓不住。但賀蘭凜很快斂去神色,垂眸應道:“屬下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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