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老頭叫住他。
“林述。”
他回頭。
“他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他說——‘如果我沒回來，讓一個叫林述的人來。他會來的。他什麼都替我扛。’”
林述站在門口，手指攥著門框。
“他說的對。你來了。你替他扛了。”
林述沒說話。他轉身走了。走出樓，站在街上。天灰濛濛的，有煙，從遠處飄過來。他把那塊大的碎片放進口袋。十塊又粘在一起了。他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第三十二天。柏林。找到了第十一塊碎片。沈望欠一個老頭一塊石頭。他借了，沒還。他讓我來還。我替他還了。他答應的事，我替他做。他欠的債，我替他還。”
他合上日記本。手機響了。蘇晚吟。
“回來了？”
“回來了。第十一塊。”
“在哪？”
“柏林。一個老頭。沈望欠他一塊石頭。我替他還了。”
“他欠的？”
“對。他借了人家一塊碎片，說用完就還。他沒還。他讓我來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林述，你知道嗎，沈望從來不欠人東西。他借了，一定會還。他沒還，是因為他來不及了。他去了秦嶺，去了塔，去了死。他什麼都安排好了，就是沒時間還這塊石頭。他留給你。他知道你會替他還。”
林述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銀杏樹。
“他還欠別人嗎？”
“不知道。你得自己找。”
“地圖上還有十二個點。”
“那你就去找。一個一個找。他欠的，你替他還。他沒做完的，你替他做完。”
林述把碎片放進口袋。十塊了。不對，十一塊了（算上柏林這塊）。他數了數口袋裡的碎片，十一塊粘在一起。還有十二個點。沈望在地圖上標了二十三個點，他走了十一個，還有十二個。有些是碎片，有些是債。他分不清，但他會一個一個走。沈望欠的，他替他還。沈望沒做完的，他替她做完。
他拿出鑰匙。想著下一個點。1945年，硫磺島。海島上，火山灰，插著旗子。沈望標了那裡，沒寫是什麼。是碎片，還是債？他不知道。但他會去。去了就知道。
金色的光湧出來。他閉上眼睛。想著海，想著島，想著黑色的火山灰。光吞沒了他。
他睜開眼睛。站在一片黑色的沙灘上。天很低，雲壓得很低，灰濛濛的。海是灰藍色的，浪很大，一浪一浪拍上來。沙灘上插著一面旗子，小的，布條爛了一半，被風吹得嘩嘩響。
他蹲下來，在旗子底下挖。挖了很深，手指碰到了一樣東西。鐵盒子。開啟，裡面是一塊石頭。黑色的，指甲蓋大小。第十二塊碎片。
盒子底下還有一張紙條。“林述，這塊碎片是一個士兵留給我的。他叫山川，日本人。他死在島上，1945年。他讓我把碎片帶回去給他女兒。我答應他。但我帶不回去。你來帶。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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