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把林述送到了一座天台上。
不是普通的天台。水泥地，裂縫裡長著草，欄杆生了鏽，有幾根斷了，歪歪斜斜的。遠處是城市的輪廓，樓很高，很密，玻璃幕牆反射著夕陽的光。天是橘紅色的，雲被染成了金色。
2024年。北京。
林述站在天台上，把鑰匙放進口袋。他低頭看手裡的碎片，十六塊粘在一起，沉甸甸的。他環顧西周，這個天台很眼熟。他來過這裡。很久以前。他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但他來過。
天台角落裡有一樣東西。一個鐵盒子，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樣，但更小。它放在矮牆上，靠著一根生鏽的欄杆。林述走過去，拿起盒子。盒子很輕，裡面好像什麼都沒有。他開啟。
裡面是一張紙條。疊得很整齊，邊角都壓平了。他展開。
“林述，你看到這張紙條的時候，所有的碎片你都找齊了。二十三個點，你一個一個走完了。你替我還了債，替我說了對不起，替我看了一眼月球，替我把石頭送回了家。你做了所有我沒做到的事。現在，最後一個點，你到了。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你從這跳下去，在空中翻了三個跟頭。我站在這裡，看著你，以為你要自殺。你沒死。你飛起來了。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我替你記了七年。你替我走了一輩子。夠了。你不用再走了。停下來吧。沈望。”
林述攥著紙條，站在天台上。風吹過來，帶著城市的熱氣。他走到矮牆邊，往下看。下面是馬路，車很多，在路燈下流動。他想起第一次從這裡跳下去的時候。他不記得了，但他知道沈望記得。沈望站在這裡，看著他跳，以為他要自殺。他沒死。他飛起來了。
他蹲下來，把鐵盒子放在地上。盒子底下壓著一樣東西。一塊石頭，黑色的，很小。第十七塊碎片。他撿起來，放進口袋。十七塊了。他把所有的碎片都找齊了。二十三個點，他一個一個走完。沈望沒走完的路，他替他走完了。
他站起來，站在矮牆邊。夕陽落下去了，天暗下來，路燈亮了。他想起沈望說的最後一句話——“停下來吧。”
他不想停。他還能走。還有別的地方要去，別的事要做。但他不知道去哪。沈望把所有的路都標好了，他走完了。沒有路了。
他拿出日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前面寫滿了，每一頁都是他走過的路。南京，倫敦，斯大林格勒，月球，柏林，諾曼底，長崎，廣島，切爾諾貝利，盧安達，薩拉熱窩。還有北京。最後一個點。他拿起筆，在這一頁上寫了一行字。
“第三十八天。北京。找到了最後一塊碎片。沈望說，夠了。停下來吧。我不想停。但我不知道去哪了。”
他合上日記本。手機響了。蘇晚吟。
“回來了？”
“回來了。最後一塊。”
“在哪？”
“北京。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了。他讓我停下來。”
“你停嗎？”
“不知道。”
“林述，你走完了。他讓你做的，你都做了。他欠的債，你替他還了。他沒說出口的對不起，你替他說了。他走不完的路，你替他走完了。你不用再走了。”
林述站在天台上，看著遠處的路燈。橘黃色的，一盞一盞，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蘇晚吟。”
“嗯。”
“他為什麼讓我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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