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天。長崎。找到了第十三塊碎片。山川的女兒等了七十九年。”
“第三十六天。盧安達。找到了第十五塊碎片。一個叫保羅的男孩，十歲，跑不動了。”
他合上日記本。這些字他寫了，但他不想再看。看了會疼。
“蘇晚吟。”
“嗯。”
“沈望走的時候，疼不疼？”
蘇晚吟沉默了一會兒。
“疼。但他沒叫。他坐在那裡，靠著塔基，看著遠處的山。他說——‘林述會來的。’然後他就不疼了。”
林述攥緊日記本。沈望坐在塔基下面，看著遠處的山。他疼，但他沒叫。他說林述會來的。然後他就不疼了。
“林述。”
“嗯。”
“他等到了。你來了。”
林述站起來，走到窗邊。銀杏樹光禿禿的，但春天會發芽。沈望說的。春天會發芽。
“我出去走走。”
“去哪？”
“學校。看看。”
他穿上外套，走出門。外面很冷，風颳在臉上，涼的。他往學校走。經過麵館，老闆在門口擦桌子，衝他喊：“老樣子？”他搖頭。“今天不吃。”老闆笑了笑，繼續擦桌子。
他走到學校門口。銀杏葉落光了，掃在一起，堆在樹根旁邊。有幾個學生在拍照，嘻嘻哈哈的。他經過圖書館，經過教學樓，經過操場。操場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他走到舊圖書館前面。樓門鎖著，鏈條生鏽了。他繞到樓後面，踩著磚頭爬進去。
樓裡很暗，地上全是灰。他找到樓梯，往上爬。三樓，西樓。通往天台的門是鐵皮的，關著，沒鎖。他推了一下，門開了。
天台和他昨天來的時候一樣。水泥地，裂縫裡長著草，欄杆生了鏽。他走到矮牆邊，往下看。下面是馬路，車很多。他站在沈望站過的地方。沈望站在這裡，看著他跳下去。以為他要自殺。他沒死。他飛起來了。沈望說，那一刻他就知道，林述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他蹲下來，把手放在地上。水泥地是涼的，粗糙的。他摸到了一條裂縫，裂縫裡長著一棵草，很小，綠綠的。春天還沒到，但它己經發芽了。
他站起來，站在天台上。風吹過來，冷的。但他不冷。他想起沈望說的那句話——“停下來吧。”
他停下來了。他站在這裡，哪裡也不去了。路走完了，債還清了，對不起說完了。夠了。
他轉身往樓下走。走到樓下的時候，天暗了，路燈亮了。他站在銀杏樹下面，看著路燈。橘黃色的光，灑在光禿禿的枝丫上。
手機響了。蘇晚吟的簡訊。
“回家了嗎？”
他回了一個字。“回。”
他往家走。經過麵館，老闆在收攤。經過超市，捲簾門拉下來了。經過小區門口，保安在打瞌睡。他上樓，開門，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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