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竊賊》第115章 沈望的手電筒(1)

作者:勇哥889·6個月前

林述今天整理儲物間的時候,從架子上拿下來一個紙箱。很輕,裡面好像沒什麼東西。他開啟,裡面是一隻手電筒。銀色的,鐵皮的,開關生鏽了,按不動。沈望的。他最後一次用這隻手電筒,是什麼時候?不知道。他走的時候沒帶走。它被塞在紙箱裡,放在架子最上面,落了灰。林述今天翻到了。

他拿著手電筒,坐在凳子上。鐵皮磨得發亮了,邊角磕出了凹坑,開關鏽住了,按不下去。他把電池蓋擰開,裡面有兩節電池,漏液了,腐蝕了彈簧。他把電池倒出來,扔了。用砂紙打磨彈簧,擦掉鏽跡。裝上新電池,按開關。沒反應。又按了幾下,“咔”一聲,亮了。光很弱,昏黃色的,照在牆上,一圈一圈的。光暈散開,像水波紋。

沈望用它照過路。他走夜路的時候,開啟手電筒,光照在地上,一步一步的。他走得很慢,怕摔了。他摔過,膝蓋磕破了,血順著腿流下來。他用紙巾擦掉,繼續走。他走著,想著他。他想著他,就不怕了。他想著他,路就亮了。他走了七年夜路,用手電筒照了七年。從學校到他家,從他家到學校。那條路他走了幾千遍,哪塊磚鬆了,哪盞路燈壞了,他都記得。但他還是帶著手電筒。不是怕黑,是想握著它。手柄上刻著那個名字,他握著,就像握著他的手。

他把手電筒翻過來,底部刻著兩個字,很小的,用刀刻的——“林述”。沈望的字,歪歪扭扭的。他刻了很久,刻壞了好幾個,這個最好。他刻在手電筒上,每天握著。他握著,就像握著他的手。他照著,就像他在他身邊。他照了七年,想了他七年。他死了,手電筒還在。今天林述摸著刻字,凹下去的,手指能摸到。沈望刻的時候,用刀尖一點一點地刻。他刻完了,用手指摸了摸,看刻得深不深。深了,怕磨沒了。淺了,怕摸不到。他刻得剛剛好。不深不淺,摸得到,看得到。他握著,就像握著他。他握著,就不孤單了。

林述把手電筒開啟,光照在儲物間的牆上。牆上有一道裂縫,從天花板一首裂到地面。沈望也照過這道裂縫。他來過儲物間,找過東西。他開啟手電筒,光照在牆上,看到這道裂縫。他看了很久,想著他。他想著他,裂縫就合上了。他想著他,牆就不裂了。他照了七年,想了他七年。今天林述照著同一道裂縫,光暈散開,裂縫還在。沈望的想念,還在。

手機響了。蘇晚吟。

“在幹嘛?”

“翻到了沈望的手電筒。鐵皮的,開關生鏽了,修好了。底部刻著我的名字。他刻的。我剛才照儲物間的牆,有一道裂縫。他也照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他跟我說過那隻手電筒。是他自己買的。他說‘走夜路得有個手電筒’。用了好多年,用到鐵皮磨亮,用到開關生鏽。捨不得換。”

“他為什麼不換?”

“他說‘換了就不是這隻了’。這隻刻著你的名字,他握著它,就像握著你。他照過很多地方。你家樓下的路,學校操場,天台的門。他照過的地方,他都記得。”

林述把手電筒舉高,光照在天花板上。天花板上有一個水漬印子,圓形的,像月亮。沈望也照過這個印子。他站在儲物間裡,抬頭看天花板。水漬印子像月亮,他想著他。他想著他,月亮就亮了。他想著他,夜就不黑了。他照了七年,想了他七年。今天林述照著同一個印子,光暈圓圓的,像月亮。沈望的月亮,還在。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臺上的花開著,五十六朵了。他澆了一點水,水滲下去,葉子更綠了。他站在那裡,看著花。沈望的手電筒,他修好了。沈望的刻字,他摸過了。沈望的光,他看到了。沈望照過的裂縫,他照了。沈望照過的水漬印子,他也照了。他跟著沈望的光,走了一遍儲物間。沈望走過的路,他也走了。

他走回桌前,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用沈望的筆寫。

“第一百一十五天。翻到了沈望的手電筒。鐵皮的,開關生鏽了,修好了。底部刻著我的名字。他刻的。他走夜路的時候用它照路,照了七年,想了我七年。他照過我家樓下的路,照過學校操場,照過天台的門。他照過儲物間的裂縫,照過天花板上的水漬印子。他照過的地方,他都記得。今天我把手電筒開啟,光照在牆上。裂縫還在,水漬印子還在。沈望的光,還在。他的想念,還在。我照著,就像他照著我。我活著,我記著。夠了。”

他合上日記本,放回抽屜。站在窗前,陽光照在臉上,暖的。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硬擠出來的笑。是真的笑。沈望會喜歡的笑。

他把手電筒放在床頭櫃上,和沈望的舊手機並排。一隻鐵皮手電筒,一部碎屏手機。沈望的東西,他留著。沈望的光,他照著。他拿起手電筒,又打開了一次。光照在床頭櫃上,照在舊手機上。螢幕碎了,但桌布還在。他的背影,站在銀杏樹下。光照在背影上,影子投在牆上,拉長了。沈望也這樣照過。他躺在床上,開啟手電筒,光照在手機螢幕上。他看著他的背影,看著光照在背影上。他看了一夜,手電筒亮了一夜。電池沒電了,他換了新的。他換了無數次,看到手電筒開關生鏽,看到手機螢幕摔碎。他看到了死。

林述關掉手電筒,放在床頭櫃上。他躺下來,枕著沈望的枕頭。枕頭軟了,不硌了。他閉上眼睛。沈望的光,在他心裡。沈望的想念,在他心裡。他活著,他記著。沈望看著,笑著。

他拿起手機,給蘇晚吟發了一條訊息:“手電筒修好了。亮了。照了裂縫,照了水漬印子。沈望照過的地方,我都照了。”

蘇晚吟回了一個字:“好。”

林述把手機放進口袋,走到窗前。窗臺上的花開著,五十六朵。他數了數,又數了一遍。沒錯,五十六朵。明天會開五十七朵。後天五十八朵。花開不完,想念也完不了。他活著,花開著,想念繼續著。沈望看著,笑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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