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縷記憶流進林述指尖的時候,他看見了很多東西。
不是完整的畫面,是碎片。像打翻了一盒拼圖,幾千片散落在地上,他只能撿起其中幾片——沈望的筆跡在日記本上沙沙作響,沈望的笑聲在食堂裡炸開,沈望騎著腳踏車從圖書館門口的坡道上衝下來,車筐裡裝著兩杯奶茶。
每一片都帶著溫度。
然後林述發現自己蹲在地上,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不是累,是腦子裡突然塞進太多東西,像一臺老電腦被強行安裝了新系統,CPU過熱,風扇狂轉。
“林述?”蘇晚吟蹲下來,手掌貼上他後背,“你怎麼樣?”
“沒事。”林述抬起頭,眼眶紅得厲害,但沒再掉眼淚,“就是……沈望那王八蛋,當年在圖書館陪我到凌晨三點,不是因為好學。”
“啊?”
“他是隔壁文學院的女神也在那複習。我是幌子。”
蘇晚吟愣了一下,然後沒忍住,笑了一聲。很短促,像漏氣。
映象沈望站在旁邊,看著林述蹲在地上罵沈望,表情複雜得像一幅抽象畫。
“你就拿回這個?”
“還有別的。”林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比如他擋啤酒瓶那天,其實不是替我擋,是他自己先惹的事。對面那哥們兒是他前女友的現男友,他嘴欠說人家新發型像西蘭花。瓶子砸過來的時候他躲慢了,我拉了他一把,結果還是蹭到眉骨。”
映象沈望沉默了。
“所以他日記裡寫的是真的——是我救了他。但救完之後他在醫院縫針,我問他疼不疼,他說什麼?”
林述模仿沈望的語氣:“‘值了。那王八蛋的髮型確實像西蘭花。’”
蘇晚吟這回真笑出來了。
不是被逗笑的,是被氣笑的。沈望這個人,她從林述嘴裡聽過無數次,從日記裡看過無數頁,每一次拼湊出來的形象都更鮮活也更欠揍。敢情這人活著的時候就是個行走的段子手,連死都死得讓林述記不住,還得專門留七本日記來刷存在感。
“籠子還有多久?”林述問。
映象沈望看了一眼牆壁上的規則紋路:“封印陣己經完成了外層。我們還有——西分鐘。”
“夠了。”
林述走向石室中央那塊裂開的石碑。碑面上他當年刻的字還在,沈望歪歪扭扭的“我等你”也在。裂縫裡湧出的金光比剛才弱了一些,但依然穩定地流淌著,像一條不會乾涸的河。
他伸手按住碑面。
“你說規則之源的核心不是塔,是你。”林述回頭看向映象沈望,“那你和這塊碑是什麼關係?”
“碑是錨點。我在規則維度裡沒有固定形態,需要錨點才能穩定存在於你們能感知的層面。”
“也就是說,碑在,你就在。”
“理論上。但如果封印陣完成,碑會被拖入空間夾層,我也會跟著一起被封死。”
林述點點頭,然後做了一件讓映象沈望瞳孔地震的事——
他把手伸進了裂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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