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的辦公室在三樓，窗戶朝南，下午陽光正好能照到桌角那盆快枯死的綠蘿。
他推開門的時候，葉知秋己經坐在裡面了。
不是坐在客椅上，是坐在他的辦公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捧著一杯奶茶，正在翻他桌上的《規則學導論》——那是林述自己寫的講義，封面上還印著“歷史學院內部資料，請勿外傳”。
“老師，你這講義寫得有問題。”葉知秋頭都沒抬，“第三章講規則的定義，你說規則是客觀存在的秩序。但第二章你又說規則可以被主觀感知。這不矛盾嗎？”
林述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順手把那盆綠蘿轉了個方向，讓枯黃的那面對著牆。
“你怎麼進來的。”
“門沒鎖。”
“我問的不是門。”
葉知秋終於抬起頭。二十出頭的年紀，戴一副黑框眼鏡，眼睛很亮——不是聰明的那種亮，是聰明過頭的那種亮。林述教了五年書，見過太多聰明的學生，但葉知秋不一樣。這孩子聰明到讓人不安。
“師母給我開的門。”葉知秋說。
“師母？”
“蘇老師。”葉知秋指了指門外，“她在走廊打電話，好像是跟什麼組織彙報情況。老師，蘇老師是哪個組織的？”
林述沉默了兩秒。
蘇晚吟在走廊打電話。跟組織彙報情況。
她沒告訴他。
“你別轉移話題。”葉知秋放下奶茶，站起來，把那本《規則學導論》翻到某一頁，遞到林述面前，“第三章和第二章的邏輯矛盾，你到底怎麼解釋？”
林述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愣住了。
葉知秋翻到的那一頁，頁邊空白處有人用鉛筆寫了一行字。字跡很輕，像是不想讓人發現，但林述認得這個筆跡——
沈望的。
“規則不是秩序，是記憶。誰記住了規則，規則就是誰的。”
林述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
“這行字什麼時候有的？”
“一首都有啊。”葉知秋歪了歪頭，“我從你辦公室拿的這本講義，拿到的時候就有。老師你自己寫的你不知道？”
不是他寫的。
是沈望寫的。
這本講義是林述三年前編的。那時候沈望還沒死——不對，沈望己經死了。是他第一次竊取規則之後，沈望活下來的那三年裡，某一天來他辦公室，隨手翻開這本講義，在頁邊寫了這行字。
然後他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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