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竊賊》第222章 墓碑(1)

作者:勇哥889·6個月前

城北公墓在城外的半山腰上,車開不上去,最後一段路得走。

林述沿著石階往上爬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整片山坡染成深橙色,墓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格一格鋪在石階上。蘇晚吟走在他身後,隔了三西級臺階,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顧長安說具體位置在哪?”她問。

“沒具體說。就說從大門進去,往上走兩百步,左手邊第三排,沒有名字的那塊。”

林述數著步子。一百九十七,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兩百。

他停住了。

左手邊第三排,從東往西數過去,第一塊墓碑刻著名字和生卒年,第二塊刻著“慈父某某之墓”,第三塊——

第三塊是一塊很普通的青石墓碑,沒有名字,沒有生卒年,沒有照片。只刻了一行字:

“規則記得你。”

字是手刻的,不是機器雕的。筆畫深淺不一,有幾個字的收筆處刻重了,留下明顯的鑿痕。林述蹲下來,手指摸過那些鑿痕——刻字的人不是專業的石匠,是認識沈望的人。

顧長安。

一定是他。一個被記憶逼瘋的規則獵人,用手工鑿子一個字一個字刻下了沈望的遺言。刻得不好看,但刻得很深。

“他刻了很久。”蘇晚吟蹲在他旁邊,“青石很硬,手工刻字至少要刻一整天。”

林述沒說話。

他把路上買的一杯豆漿放在墓碑前。是食堂那家的,豆腥味淡的那種。沈望日記裡寫過他喜歡。林述不記得豆腥味是什麼味道了,但他記得沈望喜歡。

豆漿還溫著,熱氣在晚風裡很快散掉。

林述在墓碑前坐下來,背靠著旁邊那棵柏樹。樹皮粗糙,硌得後背不舒服。他沒挪,就那麼靠著。

“我今天上了一節課。”他對著墓碑說,語氣像在跟一個人聊天,“史學方法論,講因果律。把你當年在沙龍上講的那套東西重新講了一遍,加了一點我自己的想法。葉知秋聽得很認真,筆記記了七八頁。那孩子跟你一樣,什麼都想弄明白。”

風吹過來,柏樹的針葉沙沙響。

“論文我快改完了。他引用了七篇內部文獻,格式全錯,我讓他重寫。他發了個哭的表情包。你當年寫論文也這樣,引用從來不規範,每次都要我幫你改。”

蘇晚吟站在幾步外,聽著林述跟一塊墓碑說話。聲音不大,語氣平常,像沈望真的坐在他對面。

“顧長安把你的日記給我了。七本,我都看了。有一本里你寫,大三那年冬天,圖書館閉館之後你在門口堆了個雪人,用樹枝插了兩隻耳朵,說那是兔子。第二天早上雪人被保安鏟了,你氣得早飯都沒吃。”

林述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這件事我完全不記得。但看你寫的,覺得那雪人應該挺醜的。你堆東西的手藝一向不行,連泡麵都能泡糊。”

晚風大了些。墓碑前那杯豆漿徹底涼了,熱氣散盡。

林述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紅筆,放在豆漿杯旁邊。

“這是你放在我辦公桌上的紅筆。筆桿上被你咬過,牙印還在。我批論文一首用這支,墨水快沒了。你走了之後沒人給我換筆芯,我自己去買了,顏色買錯了,偏橘紅。湊合用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紅筆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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