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象沈望的聲音在錨點裡響起來,很輕,只有林述能聽見:“他在日記裡寫過熒光粉那件事。你當時在辦公室笑了一下午,說這是他色弱史上最大翻車。他回了一句——”
“‘反正你也記不住,下次我買熒光綠你也不知道。’”林述輕聲接上了。
風忽然停了。
柏樹安靜下來,整片墓地安靜下來。夕陽最後一點光從山脊上消失,天空變成深藍色,有幾顆星亮起來。
林述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松針和土。
“我該回去了。明天還有課。”
他低頭看著那塊沒有名字的墓碑,看著那行手刻的字——“規則記得你”。鑿痕在暮色裡幾乎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們在那裡。刻得很深,摸得到。
“我下次來,給你帶熒光綠的筆芯。”他說,“讓你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翻車。”
然後他轉過身,沿著來時的石階往下走。
蘇晚吟跟上來,走在他右手邊。兩個人並肩下山,石階在暮色裡一級一級往下延伸,遠處城市的燈光開始亮起來。
走了大概五十步,蘇晚吟開口了。
“你跟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像他還在。”
“他本來就在。”林述指了指左眼,“他在這裡。你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聽得見。”
蘇晚吟沉默了幾秒。
“那他現在在說什麼?”
林述腳步沒停。左眼裡的光點在暮色中微微亮著,像一顆低垂的星。映象沈望的聲音從錨點傳來,帶著沈望特有的那種欠揍語調:
“他在說——熒光綠筆芯你買了也白買。色弱歸色弱,熒光色我還是分得清的。”
林述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他說什麼?”蘇晚吟問。
“他說熒光綠他分得清。”
蘇晚吟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不是被逗笑的,是某種說不清的、很輕的東西。像一個人聽見風裡有人說了句廢話,明知道是廢話,還是覺得被那句話接住了。
兩個人走下山。身後那塊墓碑在暮色裡慢慢模糊,只剩一行字隱在石面上。
規則記得你。
而記得規則的那個人,正沿著石階一步一步往下走。左眼裡錨著一顆星,口袋裡裝著半管橘紅色墨水的紅筆,腦子裡有一個人在不間斷地說廢話。
“熒光綠他真的分得清嗎?”
“分不清。日記裡寫過,他買熒光綠那次把整個辦公室的老師都整笑了。”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說?”
“我想讓他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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