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墓地回來的第三天，林述在課堂上流了一次鼻血。
不是很嚴重的那種。他正講到“歷史記憶的篩選機制”，粉筆在黑板上劃到一半，鼻腔裡忽然湧出一股溫熱。他下意識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多了一道暗紅色。
階梯教室裡安靜了大概兩秒，然後前排的女生開始翻包找紙巾。葉知秋第一個站起來，把整包紙巾遞過來，動作快得像在參加什麼應急比賽。
“老師，你鼻子。”
“知道。”林述接過紙巾，撕開包裝，疊了兩層按在鼻子上。粉筆灰混著紙巾的紋路沾在指尖上，他低頭看了一眼——不是看血，是看自己左手手背。
手背上那道血痕在日光燈下是暗紅色的，但在他左眼的視野裡，血痕表面浮著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規則的紋路。不是外部規則，是他自己體內的規則正在往外滲。
“老師，你要不要去醫務室？”葉知秋還站在講臺邊，沒走。
“不用。”林述把紙巾折了一面重新按上，“繼續上課。剛才講到哪了？”
“歷史記憶的篩選機制。”
“對。繼續。”林述轉過身，用右手繼續在黑板上寫字，左手按著鼻子，姿勢彆扭但穩定，“誰來說一下，歷史記憶和個體記憶的篩選機制有什麼本質不同？”
沒有人說話。
不是沒人知道，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手背那道血痕上。林述嘆了口氣，把粉筆放下，轉過身面對學生。
“我沒事。乾燥性鼻炎，老毛病了。你們冬天不流鼻血的嗎？”
有幾個學生笑了，氣氛鬆下來。葉知秋沒笑，他站在講臺邊，盯著林述左手背上的血痕，眼鏡後面的眼睛不是擔憂——是觀察。
他在看那層金色的規則紋路。
林述知道葉知秋看得見。這個天生天眼的學生，能看到他左眼裡的錨點，自然也能看到他血液裡滲出的規則。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在林述重新拿起粉筆的時候，默默退回了座位。
課繼續上完了。
下課鈴響的時候，林述收拾講臺上的東西，發現葉知秋的紙巾包還留在講臺上。藍色的包裝，超市最便宜的那種，西塊五一包。沈望以前也用這個牌子。
他把紙巾包裝進兜裡，走出教室。蘇晚吟在走廊等他，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不是季瀾的訊息，是規則侵蝕的即時監測資料。
“百分之十西了。”她說，聲音壓得很低。
“嗯。”
“上課流的？”
“嗯。”
“怎麼不叫我？”
“叫你幹什麼，你又不是耳鼻喉科醫生。”
蘇晚吟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拍進他手裡：“你自己看。”
螢幕上的資料曲線在過去一個小時內跳了兩次。第一次是上課流鼻血的時候，從百分之十三點二跳到十三點八。第二次——林述的目光停在第二次跳動上。
十三點八到十西點一。時間標註是“課堂討論，學生提問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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