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深處的靈霧氤氳不散，將那幾道纏鬥不休的身影籠在模糊的光影之中。
暗青色的刀芒與赤紅色的火蛇一次次轟然對撞，靈力餘波如同漣漪般向西周擴散，將谷中那些本就殘破的古木震得枝葉紛飛，斷木橫陳。
沈泉蹲在一塊被藤蔓半掩的岩石後方，雙手撐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背上，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盯著谷中那場打得熱火朝天的爭奪，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開口：“三長老，咱們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蹲在這兒看他們打架？”
他身旁，沈元山正靠在一棵老松樹幹上，雙手抱胸，一條腿曲起踩在樹根凸起的結節上，姿態閒適。
他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扯來的草莖，聞言偏頭瞥了沈泉一眼，含糊不清地應道：“怎麼，打打殺殺看膩了？”
“那倒也不是。”沈泉搖了搖頭，又朝谷中努了努嘴，“我就是有點不明白，這秘境是九叔親手捏出來的，裡面那幾件寶貝放哪兒、放了多少，咱們不都一清二楚嘛？那咱們還來這兒幹什麼？又不搶，又不打，光蹲著看熱鬧，這算什麼？”
沈元山將草莖從嘴角摘下來，在指尖捻了捻，目光重新落回谷中那片靈光炸裂的戰場，聲音壓低了幾分：“就是因為清楚，才更得來。”
沈泉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什麼意思？”
“你想想，這秘境是拿來做什麼的？”沈元山不答反問，語氣慢悠悠的。
沈泉琢磨了片刻，試探著答道：“把那些中州大聖的目光從咱們沈家身上引開？”
“對了一半。”沈元山豎起一根手指，“把目光引開，那是第一步。可光引開有什麼用？他們來是來了，可若只是在外面轉一圈、派幾個弟子進去摸一趟，回頭覺得沒意思，又撤回去了，那這功夫不就白費了？”
沈泉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所以……得讓他們覺得這地方有搞頭？”
“沒錯。”沈元山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在沈泉肩膀上拍了一下，“小九往裡面放的那三樣東西，就是餌。餌己經撒下去了，可魚兒光咬餌還不夠，得讓他們在窩裡撲騰起來，攪得水渾了，才沒心思再去盯別的地方。”
他說著，又朝谷中努了努嘴：“你看現在，萬法閣跟雲嵐宗的人己經打起來了。這才剛開始，等會兒訊息傳出去，來的人只會更多，爭的也只會更兇。他們爭得越兇，就越沒空琢磨咱們沈家。”
沈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谷中那兩道身影己經越打越近，暗青色的刀光與赤紅色的火蛇在狹窄的穀道中交錯碰撞，將兩側的石壁都震得簌簌落下一層細碎的石屑。
他咂了咂嘴，總算明白了三長老的意思：“所以咱們來這兒，就是來看熱鬧的？”
“看熱鬧，順便添把火。”沈元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從懷中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暗青色玉符，在指尖轉了轉，“小九給了一塊調靈符，能改變小範圍的靈氣波動。等會兒他們打得差不多了，我往谷口那邊扔一道，讓靈氣往東面偏一偏，那些還在外圍觀望的人就會以為‘好東西’在東邊，自然就一股腦地往那邊湧了。”
沈泉眼睛一亮，忍不住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沈元山得意地哼了一聲，又將那枚玉符收回懷中，重新叼起那根草莖，含糊道：“等著吧，好戲才剛開始呢。”
話音未落，谷中忽然炸開一聲比方才更加沉悶的巨響。
兩人同時扭頭望去，只見那暗青色刀芒與赤紅色火蛇最後一次猛烈碰撞之後，一道身影被震得向後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個跟斗，重重砸在一棵碗口粗的老松上，將那棵松樹攔腰撞斷，木屑紛飛，斷枝噼裡啪啦地砸落一地。
是那個萬法閣的赤紅勁裝女子。
她摔在斷裂的樹幹與碎葉之間，嘴角溢位一縷鮮血，手中的赤紅色火焰己經熄滅了大半，只剩下幾縷殘存的火星在指尖明滅不定。
而對面的雲嵐宗青年修士，雖也氣喘吁吁，卻依舊穩穩地站在谷中，手中長刀低垂，刀鋒上的暗青色靈光漸漸收斂，目光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凌厲：“萬法閣的東西，也不過如此。”
那女子撐著手臂想要爬起來，卻牽動了胸口的傷勢，悶哼一聲又重新跌坐回去。
她咬著牙，盯著那青年修士的背影，眼中翻湧著壓抑不住的不甘與怒火，卻終究沒有再出手。
青年修士收回目光，不再看她，轉身朝著谷地深處那片靈霧最濃郁的方向走去。
他方才與那女子纏鬥時，便己經感應到了靈霧深處那道若隱若現的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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