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獵場比城中安靜得多。
雪在枯草和樹根之間積了厚厚一層,被馬蹄踩過之後碎成了灰白色的粉末,又被夜風捲起來貼著地面遊走。
拓跋烈勒住馬,目光落在前面林子邊緣那道深褐色的身影上,右手按在弓弦上沒有鬆開。
身後的親信們比他反應快得多,七八個人同時策馬向前擋住了拓跋烈的馬頭。
手中的彎刀已經出鞘,死死盯著前方突然出現的眾人。
耶律德慶坐在青驄馬上沒有動,連手都沒有抬,臉上的笑意也沒有收。
他的目光越過那幾柄已經出鞘的彎刀落在拓跋烈臉上,笑著說道:「我沒有惡意,不介意的話,一起聊聊?」
拓跋烈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右手朝身前那幾個親信揮了一下:「都退下吧。」
親信們互相看了一眼,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依次收刀勒馬退到了後面去。
拓跋烈策馬上前,在耶律德慶身側與他並轡而行。
兩匹馬踩著薄雪慢慢沿著林子邊緣朝獵場深處走去,雙方的親信遠遠地跟著,警惕地看向彼此和四周。
拓跋烈看了一眼耶律德慶,皺著眉頭問道:「你找我來,沒被人看見吧?」
「我昨天就出城了,對外說去城南溫泉莊子泡幾天溫泉,調理一下身子。」
耶律德慶搖了搖頭,「從那裡繞到獵場來,路上兜了半個圈子,就算有人盯著我也不會往這個方向想。」
拓跋烈點了點頭,又沉默了一段路之後才開口:「弄得這麼神秘,你找我想聊什麼?」
耶律德慶沒有立刻回答。
兩匹馬又走了十幾步之後他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是不是在等你的人從草原回來?」
拓跋烈猛地轉頭看向他,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弓柄:「你怎麼知道?」
耶律德慶笑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
「你的人回不來了。」
拓跋烈的眉頭擰緊了:「什麼意思?」
耶律德慶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因為他們都死在我的人手上了。」
拓跋烈臉上閃過了一絲驚怒,冷聲質問道:「你為什麼要殺我的人?」
耶律德慶轉過頭去,目光落在前方雪地和林子的交界處,緩緩說道:「你們拓跋家已經被蛛網的諜子盯上了。」
「你派去草原的人如果真找到了四皇子,訊息就會順著他們傳回上京,到那時候陛下就有理由對拓跋家動手了。」
「我殺你的人,是在替你擦屁股。」
拓跋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我怎麼沒有察覺到被人盯著?」
耶律德慶搖了搖頭:「你當然察覺不到,派來盯你的都是蛛網裡的老手,在城門口蹲一天都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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