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結束後的第三天,燕王的大軍便開始拔營南撤。
許山站在汝南城頭看著遠處緩緩移動的隊伍,黑色的旗幟一面接一面從視野裡消失,最後只剩下空蕩蕩的營地和幾堆未滅的灶火在晨風裡冒著白煙。
他轉身下了城牆。
燕破嶽正站在城門洞裡等他,手裡拿著一卷剛整理好的文書。
「王爺,平陽和汝南兩縣的戶籍冊子末將已經派人重新梳理了一遍。」
「原先被燕王的人銷燬了不少,但縣衙後院的庫房裡還存著一批舊檔,雖然不全,好歹能拼出個大概。」
「末將打算再用半個月重新丈量一遍田畝,先把賦稅底冊立起來。」
許山接過那捲文書翻了翻,又遞回去:「兩縣的事你盯著。張衍那邊呢?」
「末將留了一隊親衛在青溪河邊守著,日夜輪流。」
燕破嶽答道:「那座橋還差最後一個拱券沒合龍,張先生說要帶著學生把橋修完了才肯回滄州。」
「末將派人傳了話,讓他們安心幹活,不會再有人來擾。」
許山點了點頭:「平陽和汝南,一年之內務必穩住,有什麼事直接報我,不必經過旁人。」
燕破嶽抱拳應了。
許山翻身上馬,雷明和宇文青鸞分列左右,帶著數百親衛沿著官道北上。
田承祿率萬餘南軍殿後撤回宣武藩鎮,兩路人馬在岔道口分頭而行。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便出了汝南地界,官道兩側的田野漸漸開闊起來。
已是春末夏初的時節,地裡的麥子抽了穗,綠浪似的鋪到遠處山腳下。
路邊的槐樹開了滿樹的白花,香氣混在風裡一陣一陣地湧過來,蜜蜂嗡嗡地在花簇間鑽來鑽去。
路旁的水渠裡流水清淺,幾條小魚在渠底的卵石間遊動,一聽見馬蹄聲便散開了。
雷明騎馬跟在許山右後方,一路沉默著,臉上的表情跟來時完全不同。
來的時候繃得緊,現在明顯鬆弛下來,還不時偏頭看路邊的麥田。
許山回頭瞥了他一眼:「怎麼,有感悟了?」
雷明回過神來,咧嘴一笑:「王爺,末將這幾天在汝南城頭坐著,每天看著老百姓扛著鋤頭下地,趕著牛犁田,忽然覺得那幾炮打得挺值。」
許山沒有接話,只是嘴角彎了一下。
宇文青鸞在後面接了一句:「那可不,你不打那幾炮,這地裡的莊稼還不知道是誰收呢。」
一行人沿途換馬不停,四日後回到了朔風鎮。
遠遠看到鎮北王府的屋頂時,天邊的日頭正在往西沉,把整座城郭鍍上一層橘紅色。
守城計程車卒遠遠認出馬隊,提前把城門大開,一行人魚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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