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軒看著那隻手。馬文的手很大,很粗糙,指節上有老繭,是握了二十年槍磨出來的。那隻手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很蒼白,但穩穩地停在他面前。
他想起第一次進警局的時候。馬文把匕首遞給他,說“拿著,比你的摺疊刀強”。那時候他的手其實在抖,但馬文沒有笑他,只是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現在那隻手又伸過來了。
越軒深吸一口氣,握住馬文的手。老警察的掌心很涼,但很有力,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一起。”他說,聲音很輕。“等你們能走了,我們一起。”
艾略特在旁邊笑了。那笑聲很沙啞,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
“這才對嘛。”他說,“你小子一個人衝出去,我們留在這兒,萬一你死了,我們連知道都不知道。那多沒意思。”
越軒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比剛才真實多了。
“那你們快點恢復。”他說,“我數到三百,然後我們就走。”
“三百?”艾略特瞪大眼睛,“你他媽?”
“二百九十九。”越軒靠著牆,慢慢滑坐下去。他把霰彈槍放在膝蓋上,右手握著槍柄,但手指從扳機上放了下來。“二百九十八。”
“你小子真是。”艾略特還想罵,但馬文按住了他的肩膀。
“讓他數。”馬文說,自己也靠著牆坐下,“他數他的,我們歇我們的。二百九十七......”
越軒沒有接話。他靠在牆上,看著頭頂那片昏黃的光。左手還垂在身側,繃帶鬆脫的那一截輕輕晃動。他看著那隻手,想起夢裡那隻灰白色的。長著黑色指甲的手。
那只是個夢。他告訴自己。
但夢裡的里昂是真的。那種無力感是真的。那種救不了任何人的絕望是真的。
“二百九十。”他數出聲來,聲音很輕。
馬文和艾略特靠在牆邊,閉著眼睛,呼吸漸漸平穩。疫苗在修復他們的身體,但還需要時間。越軒看著他們,看著這兩個本該在原作裡死去的人,現在活生生地坐在這裡。
他變了嗎?
也許吧。從那個躲在里昂後面發抖的廢物,變成現在這個急著一個人衝出去的瘋子。但有些東西沒變,他還是想救人,還是想兌現承諾,還是不想看到有人死在他前面。
只是他的方式變了。從依賴別人,變成把自己逼到極限,變成拒絕任何人的幫助。
“二百五十。”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還在,還是人類的形狀,沒有灰白色的皮膚,沒有黑色的血管。他握緊拳頭,感受指節發力的疼痛,感受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溫度。
還活著。還是人類。還能繼續。
“二百。”
馬文的呼吸變得深沉,睡著了。艾略特也歪著頭,嘴角還掛著笑,但眼睛閉著。越軒看著他們,突然覺得從骨頭縫裡滲出來了疲憊。
他想起里昂。想起克萊爾。想起雪莉。想起他們現在是不是也在某個地方,等著他。
“一百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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