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的脆響漸漸遠去，和里昂的靴子聲交疊在一起。穿過消毒室，穿過豎井區，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實驗室的門緩緩關閉。
日光燈的白光依舊照著，把整個房間照得通亮。越軒站在低溫儲存櫃前，聽著那兩個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又等了一會兒，確認他們走遠了。
然後他慢慢蹲下來，後背靠著低溫儲存櫃冰冷的金屬外殼。冷氣透過衣服滲進皮膚，讓他的脊椎一陣發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繃帶還在。一圈一圈，纏得很緊。他用右手握住繃帶的一端，開始解起了繃帶。
一圈。兩圈。三圈。
繃帶鬆脫開來，露出下面的皮膚。
越軒的呼吸停了一瞬。
左臂上的三道爪痕還在，皮肉外翻，邊緣己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但傷口的顏色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對了起來。
不是癒合時應有的粉紅。是暗紫色。從傷口邊緣開始，一首延伸到周圍幾釐米的皮膚，都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紫色。
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蔓延，一寸一寸地侵蝕著健康的組織。那些紋路不是血管。它們要比血管更細，更密，像樹根一樣從傷口向西周擴散，己經爬過了手腕，正沿著前臂往肘部蔓延。
他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傷口邊緣的暗紫色區域。不疼。完全沒有感覺。那片皮膚像是死了一樣，手指按上去只能感覺到一種隔著一層厚棉花般的觸感。
不是T病毒。
T病毒的感染症狀他見過。馬文腹部的傷口，艾略特腿上的咬痕，肯多女兒手臂上的傷口，都是黑色血管從傷口向外蔓延，皮膚變成死灰色，伴隨著高燒和意識模糊。
但他的皮膚沒有變成死灰色。是暗紫色。他的意識很清醒，沒有發燒，沒有頭痛。只是這條手臂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轉地發生著變化。
G病毒？
不對。G病毒的變異是整體性的軀幹重構，骨骼增生，肌肉膨脹，像威廉那樣從人形逐漸崩塌成怪物。而他只有這條左臂。區域性沿著傷口邊緣向外擴散的侵蝕。
也不是始祖病毒。更不可能是普拉卡或者銜尾蛇，那些東西現在還沒被研發出來。
他在腦海裡翻遍了所有關於病毒的記憶，沒有一種能和眼前的症狀完全對上。暗紫色的紋路，區域性組織失活，從傷口向外緩慢擴散，沒有全身症狀。這不像任何一種他認識的病毒。
像一個雜交出來的怪胎。
“我這是用自己的身體研發新品種了嗎。”越軒低聲說，嘴角扯了一下，“可惜威斯克不在，不然他肯定饞哭了。”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低溫儲存櫃的嗡嗡聲，和遠處通風管道里氣流穿過的輕響。
他睜開眼，看著自己的左臂。暗紫色的紋路又往前蔓延了一點，現在己經越過手腕，快要爬到前臂的中段了。速度不算快，比T病毒慢得多。但他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加速，也不知道它最終會把他變成什麼。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們不能看見這個。
那個夢又從越軒的腦海浮現。灰白色的手，黑色的指甲，畸形的骨骼。
里昂站在他面前，握著他那隻正在變異的手，引向自己的喉嚨。那雙藍眼睛在變淡，越來越淺，越來越透明，最後變成一片空白。空白裡倒映著他的臉。
怪物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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