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改善民生,只能減稅,可是國庫不豐,往哪裡去減?
總不能勒令富戶不允許兼併土地?他們會聽便怪了,一個個抓起來,下獄,豈不是一切都亂了?
但奉鄴附近都是如此,何況其他州府呢?
雖不到民不聊生的程度,但長此以往,土地都只會越來越集中在少數人手中,百姓的日子更難過了。
國之本是為民,若大多數百姓過得不好,只肥了少數人,這個國存在到底是為何?
於陵信聽著這些人嚎啕,被攔在金吾衛外的百姓也跟著一嚎哭,修長的指尖在桌面輕點。
他比姜穠想得更殘忍些,姜穠想百姓,他想權力。
除非像前世那般以殺戮擴充國土,否則長此以往,必生動亂,但國土再大,抵不過兼併的速度,十幾年幾十年後,百姓手中又無田產,千里之堤毀於蟻穴,不得不防。
“孤會給你們一個結果。”於陵信擲地有聲,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個字,卻莫名讓人信服,覺得並非敷衍。
已是暮色四合,情況大多已記錄在冊子,也不便多留。
姜穠把已經睡著的孩子,一手託著頸,一手扶著腰,送到周媼懷中。
周媼聞到她身上的香氣,看她溫柔地把孩子送過來,顯然是隻會帶??褓裡的孩兒的,羞紅了臉,輕聲說:“娘娘的皇子應當年歲不大,我家丫丫已經是大孩子了,無需這樣小心翼翼地抱著。”
姜穠一怔,下意識回頭看於陵信,用眼神詢問。
於陵信顯然比她有經驗的多:“這麼大的孩子,就是踹進河裡都能自己爬出來了。”
姜穠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後退了兩步。
周媼熱情地把棗子和栗子裝了塞進姜穠懷中:“草民家中唯有這些是能拿得出手的,還望娘娘不要嫌棄。”
她下意識把粗糙黝黑的手往袖中縮了縮,唯恐貴人覺得這雙手碰到的東西髒汙。
姜穠眼明心細,一眼便瞧見了,雖然心疼他們的東西,還是收下了,當著她的面兒嚐了個。
農戶們見此,知道皇后並不嫌棄他們,眼睛一亮,把能送的乾果都送了來,走時候的車輪明顯比來時候更沈重。
姜穠交代了桐葉,為他們分了一些銀兩。
一上車,姜穠就抓著於陵信衣領,給了他幾拳,質問:“你怎麼知道那麼大的孩子踹下水還能自己爬上來?你把誰踹下去了?誰自己爬上來了?”
於陵信望望車頂,望望車窗欞,就是不看她:“你猜啊?”
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不要臉模樣,姜穠一看就知道了,心疼得都滴血:“你怎麼捨得把她踹下去的?不是你生的你不心疼是吧?她那麼小,還是不足月生下的。”
“慈母多敗兒。”
他話說得不中聽,果然被姜穠扇了。
才養了一兩年就心疼成這樣,要是真養在身邊長大,不知道多寵著,可惜於陵印命不好,這種福氣上輩子沒有。
於陵信對於陵印沒有太多的感情,只能說愛這種東西太珍貴了,是一潭死水,只出不進,他早就耗空了,所以沒有辦法給她一分,除了父愛,能給她的已經全給了。
“我又沒把她養死,好好地長大了,你急什麼?水又不深,夏天進去待會兒怎麼了?我又不是她後爹,難道真會淹死她不成?”姜穠的力氣鬆了,於陵信累了一天,順勢埋進她懷裡,環著她的腰,聲音悶悶的,“你要是想養,再生一個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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