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港鎮的晨霧還沒散盡，訊息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緬因州的每一個獵人窩棚。酒吧和車庫。
最先傳開的是無線電——IFW的執法頻道在那個清晨被無數個“抄收”打斷，然後是電話，然後是一部接一部震個不停的手機。
到中午的時候，整個緬因獵人圈都知道了：羅伯特。金栽了。
這個訊息像一顆石子砸進了平靜的湖面，但砸進去的不是石子，是石頭——是那種能把湖底砸出一個坑的大石頭。
因為在緬因獵人圈子的記憶裡，羅伯特。金這個名字從來不是“盜獵團伙頭目”的代名詞。他是“金”。
是老金家的那個小子，從小在林子里長大，十五歲就獨自獵到第一頭白尾鹿，二十歲那年拖著一頭三百磅的黑熊從北邊的林子裡走出來。
他是灰港以北最出名的本地獵人之一，是每年狩獵邀請賽領獎臺上的常客，是無數新手獵人嘴裡“那個羅伯特。金”——
“羅伯特。金用什麼口徑？三十零六。”“羅伯特。金冬天進林子穿什麼？一件舊棉襖，人家說不冷。”“羅伯特。金上次打到那頭駝鹿，角寬多少？六十八英寸，我親眼看見的。”
沒有人把他和盜獵連在一起。
沒有人把那些夜裡偷偷摸摸運出去的軍用彈。那些在灰色市場上高價交易的熊皮。那些被麻醉後悄無聲息消失的活體獵物，和這個在頒獎臺上笑著說“明年贏回來”的絡腮鬍子聯絡在一起。
而因為更多細節沒有暴露，討論的風向逐漸轉變成了——
這種人物，又是怎麼被抓到的？
一向被調侃成吃乾飯不幹事的IFW，竟然在荒無人煙的風暴角抓到這樣一個老獵人？
......
......
下午兩點，緬因獵人論壇首頁出現了一個帖子。標題不長，只有一句話，但發帖人的ID讓所有正在刷論壇的人的手指都停住了。
灰港老獵人。
這個名字在論壇裡掛了十幾年，發過的帖子數以千計，從狩獵技巧到裝備測評到天氣討論，什麼都有，但從來沒有一條是關於他自己的。
人們知道“灰港老獵人”說話靠譜，知道他對緬因北部的林子很熟，知道他在論壇上幫過無數新手解答過問題。
但沒有人知道他是誰。沒有人知道他長什麼樣。
沒有人知道那個在鍵盤上敲出那些文字的人，其實是個沉默寡言。一年到頭說不了幾句廢話的狗拉雪橇手。
帖子正文很長，長到這個論壇上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過這麼長的帖子了。
但點開它的人沒有一個嫌長。
因為那裡面寫的東西，比任何一部電影都讓人喘不過氣來。
鮑勃用一種衝浪老手的“誇張文字”，把那個夜晚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弗蘭克發現那顆篷車釘開始，到雪橇犬在夜色中衝進林子，到他們在雪地裡發現那些痕跡。
他寫得很細，細到每一處痕跡的走向。每一聲槍響的迴音。每一道火光在雪地上投下的影子。但最讓人屏住呼吸的，是他寫到羅伯特用槍口頂住林拓太陽穴的那一段。
“羅伯特的手指在扳機上。林拓的槍口還指著靶紙。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到兩臂，羅伯特的手指只要往下壓兩毫米，林拓腦袋就會開花。林拓沒有動。他從頭到尾沒有動。他甚至沒有眨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