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沒有生鐵了。”我平靜地說。
哈里森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頓。他轉過身，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兇狠。
“你說什麼？”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我，“你想反悔？”
“不是我反悔。是爐子要停了。”我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因為買不到煤，也買不到礦石。”
“放屁！”哈里森把酒杯重重砸在撞球桌的邊緣，酒液濺在綠色的呢子上，“整個魯爾區的廢石坑都在你們手裡！你會缺煤？”
我從大衣內兜裡掏出那張面值“一百公斤洗煤”的提貨單，兩根手指夾著，扔在撞球桌上。硬卡紙在呢子面上滑出半米遠，停在白球旁邊。
“這是什麼？”哈里森皺著眉頭看了一眼。
“克虜伯五號高爐和第七礦區發行的提貨單。也是現在整個西佔區黑市裡唯一能買到實物的硬通貨。”我指了指那張紙，“我們用它去巴伐利亞換土豆，去科隆換麵粉，去多特蒙德換鐵礦石。有了這些東西，工人才能吃飽飯，爐子才能出鐵。”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哈里森冷笑。
“今天早上，美國軍管政府的帕克下令，查抄所有攜帶這種提貨單的商販。”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美國人的憲兵現在正堵在科隆和波恩的黑市路口。沒有商販敢把糧食和礦石運進埃森。明天中午之前，如果高爐的料倉填不滿，火就會滅。火一滅，你就一兩鐵也拿不到。”
哈里森的臉色變了。他拿起那張提貨單，手指摩挲著上面那層防潮的棉纖維，目光落在那個藍色的齒輪鋼印上。
他是個聰明的軍棍，立刻明白了這背後的邏輯。
“美國佬在搞貨幣壟斷。”哈里森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對。”我點了點頭，“帕克發行了新馬克，想把黑市的資金全部凍結。我用這東西砸了他的盤子。他現在急了，要掀桌子。”
“所以你跑來找我。”哈里森把提貨單扔回桌子上，雙手撐著撞球桌邊緣，身體前傾，“你想讓我出面去幹涉美國人的內政？德國佬，你太天真了。大英帝國現在靠著華盛頓的貸款續命，我不可能為了你每天兩百噸生鐵，去和美國軍管政府翻臉。”
“我沒讓你去翻臉。”我用左手撐著膝蓋，慢慢站起身。
我走到撞球桌的另一邊，拿起一根粉筆，在撞球桿的皮頭上隨意擦了兩下。
“上校。倫敦現在很冷吧？”我抬起眼皮看著他。
哈里森愣了一下，眉頭皺得更深了。
“我聽說，泰晤士河的冰層厚得能跑馬。”我放下粉筆，拿起一個紅球在手裡把玩，“不僅冷，還餓。大英帝國本土現在的肉類配給，每人每週只有一先令兩便士的額度。麵包也開始定量了。堂堂戰勝國，老百姓吃的比戰時還差。”
“你到底想說什麼？！”哈里森被戳到了痛處，聲音猛地拔高。
“我不僅能給你生鐵。”我把紅球放回桌面上，直視著他的眼睛，“我還能給你肉，給你麵粉，給你土豆。”
我走到他面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張提貨單上。
“這張紙，現在控制著整個西佔區三分之一的黑市物資流動。巴伐利亞的農場主只認它。科隆的肉商只認它。”我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蠱惑，“美國人查抄黑市，是因為他們控制不了。但如果，這些物資是在大英帝國的保護下運輸的呢？”
哈里森的呼吸突然變得有些急促。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張提貨單上。
“你的意思是......”
“美國憲兵敢查抄德國人的破卡車。但他們敢攔掛著米字旗。由英國憲兵押運的軍用卡車嗎？”我看著他，“你出車，出人。我出單子，出渠道。我們把巴伐利亞的土豆和肉拉回魯爾區。”
我停頓了一下，丟擲了最後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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