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通知一號倉庫。下午兩點，我要在‘維多利亞’俱樂部的後巷見個客人。讓警衛把那條巷子封了。”
下午一點四十分。十三號公路，距離科隆市區還有五公里。
吉普車的輪胎壓在結冰的柏油路面上，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車身劇烈顛簸，我坐在副駕駛上，左手死死抓著頭頂的帆布骨架，右腿隨著震動一陣陣發麻。
卡爾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緊緊盯著前方。
公路兩旁，三三兩兩的德國平民正頂著風雪趕路。他們有的推著獨輪車，有的揹著破麻袋。
“嘎吱——”
卡爾猛地踩下剎車。吉普車在路面上滑出兩米，停在一個英軍設立的臨時檢查站前。
一根塗著紅白條紋的木頭欄杆橫在路中間。兩個穿著厚重軍大衣。端著李。恩菲爾德步槍的英國大兵站在欄杆兩邊。旁邊還生著一個汽油桶火爐。
坐在後排的漢斯推開車門跳了下去。他穿著那件舊呢子大衣，走到那個帶頭的英國下士面前。
下士瞥了一眼吉普車，用槍托敲了敲欄杆。
“通行證。”下士用生硬的德語說，嘴裡撥出一團白氣。
漢斯沒有掏通行證。他直接把手伸進大衣內兜，摸出一張硬卡紙，兩根手指夾著，遞到下士面前。
我坐在車裡，隔著擋風玻璃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張面值“五公斤精煤”的提貨單。藍色的齒輪鋼印在雪光下異常顯眼。
下士的眼睛猛地亮了。他左右看了一眼，飛快地伸出戴著毛線手套的手，一把抓過那張提貨單，塞進大衣口袋裡。
動作熟練得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放行！”下士轉頭衝著另一個士兵喊道，同時對著漢斯敬了個極不標準的軍禮。
木頭欄杆被高高抬起。
漢斯轉身回到車上，拉上車門。
“老闆，看見了吧。”漢斯搓了搓凍僵的手，“美國人的新馬克在這裡連個屁都不算。這幫英國兵現在只認我們的單子。五公斤精煤的單子，夠他們在科隆黑市上換兩包好煙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向後退去的雪景。
提貨單的信用已經像病毒一樣，滲透進了盟軍佔領區的每一根毛細血管。只要高爐的火不滅，這張紙就是神。
下午兩點。科隆市區，萊茵河畔。
吉普車拐進一條狹窄的鵝卵石巷子，停在了一棟三層紅磚建築的後門處。
建築的二樓陽臺上，掛著一塊寫著“維多利亞軍官俱樂部”的木牌。巷子兩頭站著四個全副武裝的英軍憲兵，禁止任何人靠近。
我推開副駕駛的門，拄著那截斷拖把棍，右腿僵硬地踩在被積雪覆蓋的鵝卵石上。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轎車已經停在後門旁。哈里森上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絨大衣，戴著白色的皮手套，正站在車旁抽著一支菸鬥。
看到我下車，哈里森拿下菸斗，吐出一口帶著櫻桃香味的煙霧。
“你比電報上約定的時間早了十分鐘。我喜歡守時的人。”哈里森走上前來，目光在我的斷木棍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看向吉普車的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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