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不是成本。”我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逼視著他厚底眼鏡後的眼睛，“大額票據只能在大黑市裡流通，被美國憲兵一抓一個準。小額票據，能滲透進美佔區的每一個麵包房。每一個修鞋攤。每一個下水道。”
我用手指重重敲擊著桌面。
“我要讓法蘭克福的每一個德國平民，買一塊黑麵包。換半塊肥皂，用的都是印著埃森齒輪的票子。當美佔區底層的每一筆交易都離不開煤炭券時，克萊頓就算有十個裝甲師，也拔不掉這根管子。”
艾哈德深吸了一口氣，抓起桌上的鋼筆，在賬冊空白處快速記錄著。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滴滴——”
倉庫外突然傳來兩聲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卡爾立刻把打火機塞進口袋，一把抓起靠在牆角的40衝鋒槍，拉動槍栓。
“別緊張。”我聽著外面沉重的引擎怠速聲，“是哈里森。他聞著味兒來了。”
推開倉庫大門。
一輛掛著英國國旗的黑色勞斯萊斯轎車停在泥濘的空地上。車輪上沾滿了黑色的煤泥。兩輛滿載英國憲兵的卡車停在後面。
哈里森穿著一件筆挺的卡其色軍大衣，戴著皮手套，正站在勞斯萊斯車頭前。他嘴裡咬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死死盯著倉庫裡那堆積如山的物資。
“總理先生。”哈里森拿下雪茄，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你的胃口比我想象的還要大。整個科隆黑市的美國貨，快被你搬空了。”
我拄著木棍走下臺階。冷風把大衣下襬吹得獵獵作響。
“上校大老遠跑來埃森，總不會是為了清點我的倉庫吧。”我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哈里森把雪茄塞回上衣口袋，從副官手裡接過一份檔案，遞到我面前。
“史密斯給我打了電話。”哈里森的語氣很生硬，“第一批十根超大口徑特種鋼管，我已經派火車去杜伊斯堡裝車了。這是倫敦剛批下來的採購單。只要你保證每個月交貨一百根，你要的機床軸承和柴油機，我會從漢堡港直接調撥給你。”
我沒有接那份檔案。
我把左手插在口袋裡，大拇指用力壓著鉛筆的木刺。
“一百根沒問題。”我看著哈里森的眼睛，“但我有一個新條件。”
哈里森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拿著檔案的手僵在半空。
“你不要得寸進尺。”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我給你的薩爾煤礦通行證，已經讓我冒了極大的風險。法國人昨天在特里爾邊境扣了兩輛空卡車，正在向倫敦抗議。”
“法國人的抗議只是一堆廢紙。只要你的煉油廠能重新運轉，倫敦的政客會幫你把所有麻煩壓下去。”我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我抽出左手，指了指倉庫牆上掛著的那張巨大的西佔區鐵路網地圖。
“我要英佔區內，從杜伊斯堡到科隆，再到法蘭克福邊境的三條核心鐵路幹線的軍用排程權。”
哈里森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皮靴踩在冰水裡濺起一片泥漿。
“你瘋了！”他壓低聲音咆哮，口水幾乎噴到我臉上，“鐵路排程權是駐德英軍的命脈！你一個德國人，想要控制大英帝國的軍列？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憲兵把你抓進戰俘營！”
“你不會的。”我毫不退讓地盯著他，右腿膝蓋的劇痛讓我站得筆直，“因為你很清楚，靠卡車走私，一天撐死運三百噸薩爾無煙煤。沒有煤，就沒有高溫。沒有高溫，杜伊斯堡的水壓機就是一堆廢鐵。你的煉油廠，就只能繼續漏氣。”
我停頓了一下，看著他劇烈起伏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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