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頓這老狐狸是想用物資擠兌我們。”卡爾冷笑了一聲，“他算準了我們手裡只有麵粉和罐頭，捨不得拿出來賤賣。”
我把手槍放在桌面上，左手重新插進口袋，捏住鉛筆。
“他不是要回收新馬克嗎？”我看著桌上那幾張皺巴巴的廢紙，“我們手裡還有多少這東西？”
艾哈德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倉庫最深處。那裡堆著十幾個蓋著軍綠色帆布的鐵皮箱子。
“那是帕克還在的時候，我們為了推行煤炭券，從黑市上捲來的新馬克。”艾哈德翻開桌上那本粗糙的草紙賬本，手指順著紅色的墨水線往下滑，“克萊頓宣佈凍結新馬克後，這些東西就成了廢紙。大概有......兩千五百萬。”
“廢紙現在能換玉米麵了。”我拄著木棍站起身，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卡爾。”
“在。”卡爾把打火機揣進口袋，抓起靠在牆角的40衝鋒槍。
“帶上老皮特和五十個兄弟。”我看著卡爾，“開上那八輛貝德福德卡車。把這兩千五百萬新馬克全部裝上車，去法蘭克福。”
艾哈德瞪大了眼睛：“老闆，你要去買美國人的玉米麵？”
“克萊頓既然願意用物資來收廢紙，我們就成全他。”我走到那堆麵粉山前，伸手拍了拍粗糙的帆布袋，“去羅馬廣場的美軍物資發放點。把那五百噸玉米麵，一兩不剩地給我拉回魯爾區。”
下午兩點。法蘭克福市中心，羅馬廣場。
冷風捲著地上的碎紙屑和落葉。廣場中央臨時搭起了一排長木桌。桌子後面，十幾個穿著軍大衣的美國大兵端著加蘭德步槍，不停地原地跺腳。
三輛美軍十輪卡車停在後面，車廂裡堆滿了印著英文字母的粗布袋子。黃澄澄的玉米麵從袋口縫隙裡漏出來，落在車廂底板上。
排隊的德國平民隊伍一直延伸到兩個街區外。他們穿著破舊的冬衣，凍得臉色發青，手裡死死捏著幾張可憐的新馬克。
“下一個！”一個戴著鋼盔的美軍中尉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一個乾瘦的德國老婦人湊上前，把五張皺巴巴的新馬克推過去。中尉看了一眼，從旁邊的破麻袋裡舀出兩勺黃玉米麵，倒進老婦人的鐵飯盒裡。
“呲——”
刺耳的氣壓剎車聲突然在廣場邊緣響起。
八輛掛著英軍牌照的貝德福德重型卡車碾過結冰的積水，一字排開停在廣場外圍。粗大的排氣管噴吐著灰黑色的柴油尾氣。
卡爾推開第一輛卡車的車門，跳了下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沒有帶槍。老皮特帶著幾十個穿著破棉襖的礦工從後面的車廂裡接連跳下。
每個人手裡都拎著兩個沉甸甸的麻袋。
卡爾大步走到發放點的長木桌前。排隊的平民被這群五大三粗的礦工擠到了一邊。
美軍中尉皺起眉頭，右手按在腰間的配槍上。“幹什麼的？排隊去！”
“買面。”卡爾咧開嘴，把手裡的兩個麻袋重重地砸在木桌上。
“砰！”
麻袋口散開。一捆捆用細麻繩紮緊的新馬克紙幣滾落出來。發黴的紙張味混合著劣質油墨味瞬間散開。
中尉愣住了。他看著桌上那堆積如山的紙幣，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們規定了按人頭限量購買嗎？”卡爾雙手撐在桌沿上，盯著中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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