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偏僻的衚衕裡，兩個身影正靠著斑駁的青磚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董軍感覺自己肺部像是被火燒過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他佝僂著身體，雙手撐在膝蓋上，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石板路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他的對襟短褂己經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夜風一吹，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唐帥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整個人癱坐在牆根下，雙腿發軟，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他仰著頭，後腦勺抵在冰冷的牆壁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月光透過衚衕口那棵歪脖子槐樹的枝葉縫隙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照亮了他滿臉的汗水和驚恐未消的眼神。
兩個人就這麼喘息著，足足過了兩三分鐘，誰也沒有說話。
終於，唐帥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沙啞地打破了沉默：“董哥……總，總算逃出來了……”
他的聲音還在微微發抖，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他抬起顫抖的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卻發現袖子早就溼透了，擦與不擦沒什麼區別。
董軍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裡那股灼燒般的疼痛感，緩緩首起身來。他回頭朝著閘北區的方向看了一眼，雖然隔著很遠，早就看不到宏泰路的影子了，但他的目光中依然殘留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是啊……”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沙啞，“還好有貴人相助。要不然……我們兩個肯定……”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唐帥完全明白他後面要說什麼。
落入76號手裡，生不如死。
唐帥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他雖然沒有親眼見過76號的刑訊室，但在地下黨內部，關於那個魔窟的傳聞從來就沒有斷過。老虎凳、辣椒水、拔指甲、烙鐵、電刑……
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那些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犯人，每一個細節都被活著出來的人講述過無數次。
而那些活著出來的人，往往也己經精神崩潰，形同廢人。
“是呀……”唐帥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落入76號手裡，生不如死。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過去……”
他說的是實話。
唐帥今年才二十多歲，加入地下黨不過兩年。他雖然接受過組織上的訓練，也做好了隨時犧牲的準備，但真正面對76號那個魔窟的時候，他還是不敢保證自己能扛住那些慘無人道的酷刑。
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是那種肉體上的極致痛苦和精神上的徹底崩潰。
是那種在酷刑之下，你甚至會開始恨自己為什麼要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絕望。
董軍看著唐帥蒼白的面孔，知道他在想什麼。他伸手拍了拍唐帥的肩膀，手掌沉穩而有力，傳遞著無聲的安慰。
“別想了，咱們不是逃出來了嗎？”董軍的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一些，帶著一種兄長般的寬慰，“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唐帥點了點頭，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他再次回頭看向閘北區的方向，黑暗中，隱約還能看到幾束手電筒的光柱在夜空中掃過。雖然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依然能想象出此刻宏泰路那邊的景，76號的特務、偽警察、日本憲兵隊，肯定己經將那片區域翻了個底朝天。
但那個救他們的人呢？
他逃出來了嗎？
想到這裡，唐帥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臉上露出深深的疑惑和擔憂。他轉頭看向董軍，低聲問道：“董哥，你說這個神秘人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幫咱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他怎麼知道我們被76號的人給盯上了？我們在錦江茶樓接頭的時候，根本沒發現任何異常。那些76號的特務隱藏得那麼好，連你都沒察覺出來，他是怎麼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