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群用力咬了咬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你確定是在酒會上?會不會只是巧合?也許唐文昌是在回家之後,或者在外出時,被人暗中下了毒。”
張元瘋聽了,沒有立刻回答。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主任,我認為這個機率很低。”
他的聲音低沉,條理清晰地分析道:“自從上次得知軍統準備暗殺他之後,唐文昌就變得極為小心謹慎。他己經很多天都沒有離開過家門了,取消了所有的社交應酬,連鐵路局那邊也只去過一兩次。”
張元瘋抬起手,掰著手指頭一件件地算:“他的住處,日夜有人巡邏。他吃的飯菜,都由專人提前試吃。他接觸的每一個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親信。外人根本進不了他的家門。可以說,在他自己家裡,被人下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出門的時候,唐文昌更是如驚弓之鳥。據他的司機和保鏢說,他每次出門,路線都不固定,車開得極快,不給任何人尾隨下手的機會。而且他在外面從不用餐,從不喝水,就是怕中了別人的暗算。”
“所以……”
張元瘋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他極有可能就是在酒會上中毒的,宴會上,他情緒放鬆,警惕性降低,不斷地喝酒、吃東西。而且,酒會上魚龍混雜,他和很多舞女、達官顯貴都有近距離的接觸。如果兇手混了進來,趁他不注意,在酒水或者食物裡投入微量毒藥,不但方便,而且不易察覺。”
“所以我認為,唐文昌在酒會上被下毒的可能性,要遠遠大於其他場合。”
張元瘋說完,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李群坐在轉椅上,臉色陰晴不定。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辦公桌邊緣,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良久,他撥出了一口氣。
“此事牽扯很大啊。”
李群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緩緩站起身來,繞過辦公桌,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陽光亮得有些刺眼。李群微微眯起眼睛,望著遠處的建築輪廓。梧桐樹在風中搖晃,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安寧。但李群知道,如果張元瘋的判斷是準確的,那這平靜之下,隱藏著一個足以讓整個上海權力場都為之震動的秘密。
一個頂尖殺手,輕而易舉地穿過了號稱“密不透風”的安保,在數百名頭面人物的眼皮底下,殺死了一個人,然後揚長而去。
關鍵是,首到三天後,他們才透過屍檢發現了這件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個殺手的偽裝身份,至今可能仍在上海的某個角落活動著。他可能依然以那個身份出入各種場合,結交各路人馬。而他們,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李群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胸口。
“兇手能夠參加這種酒會,身份肯定非同小可。”李群轉過身,背對著窗戶,目光掃過張元瘋和姚春麗的臉,“而且,他還能把毒藥帶進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沉:“那場酒會的安保,我是親自體驗過的。每一個入場的人,都要經過三道檢查。衣服要摸遍,鞋底都要翻過來看。就連日本軍官佩帶的軍刀,都不許帶進會場。毒藥這種東西,想要透過安檢,難度極高。”
李群停頓了一下,眉頭緊鎖:
“能在那種情況下把毒藥帶進去,這個人的身份,恐怕遠超我們的想象。說不定……”
他頓住了,沒有立刻說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