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趙勝只來得及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一陣勁風已經撲面而來。
他年輕時也是練過把式的人,右腿雖然跛了,左腿卻還能發力。他下意識地側身一閃,左腿猛地向後退了半步,柺杖下意識地往身前一橫。
可那人出手太快了,像一條從暗處彈射而出的毒蛇。趙勝剛舉起柺杖,後腦勺上便傳來一聲悶響。
一根胳膊粗細的硬木棒,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後腦上。
聲音不大,悶悶的,像一袋溼面摔在地上。
趙勝的兩眼猛地瞪大,瞳孔在那一瞬間失了焦距。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想說什麼,但半個字也沒吐出來。兩條腿像被抽去了筋骨一般,軟軟地彎了下去。柺杖從他手中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滾,停在牆根下。
接著,他的身體也倒了下去,像一隻被抽空了米殼的老麻袋,癱軟在坑窪不平的巷道上。
“許哥,人被我們打暈了。”
小虎從黑暗中跨出來,手裡還提著那根木棒,棒頭沾著一點暗紅色的血跡。他彎下腰,伸手探了探趙勝的鼻息,鬆了口氣:“還活著,暈得透透的。”
許超從巷口另一側的陰影中走出。他在趙勝跟前蹲下來,藉著閃電劃過的白光,看了看那張昏迷中的臉。
花白的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皮膚鬆弛蠟黃,嘴唇因為充血而微微發紫,整個人像一條被拖上岸的老魚。
“帶上他,先別弄死了。”許超站起身,目光已經轉向三岔口的另一側,望向那棟舊屋的方向,“裡面還有一個。你們三個,立刻去拿下。記住,要活口。電臺和密碼本,一定要找到。”
“是,許哥!”小虎和老周同時低應了一聲。
許超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趙勝,然後單手將他提起來,像拎一袋舊棉被般甩到自己肩上。他的身材雖然不算特別壯碩,但底子極好,扛著一個乾瘦老頭毫不費力。
“你們動作快點,那女人不是簡單角色,小心她察覺不對從後窗跑了。”
“許哥放心,老周已經摸過後牆了,後窗外面有鐵柵欄,她跑不了。”小虎道。
許超沒有再說,點點頭。
小虎朝老周和另一名手下一揮手,三人貓著腰,貼著牆根,無聲而迅速地向那間舊屋靠過去。
風仍在吹,雨點開始零零星星地落下來,打在瓦片上,發出極輕的“啪啪”聲。
夜鶯把電臺收拾好之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床底。藤箱被舊鞋和破布掩得嚴嚴實實,看不出任何異常。她直起身,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幾步,目光掃過桌面上的煤油燈。
她把燈芯又挑低了一些,讓光線變得更暗,幾乎只夠照出桌椅的輪廓。
她走到門口,把門閂又重新插上。那門閂只是一根細木條,防盜的作用約等於無,但聊勝於無。她心裡有些莫名的慌,可又說不上來具體在慌什麼。
趙叔走之前說外面沒有異常,以他那雙在風口浪尖上熬了二十年的眼睛,不該看漏才對。
可夜鶯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又把方才發報的整個經過回想了一遍。從趙叔進門、對暗號、到拆閱紙條、準備發報、到自己提出疑慮、再到趙叔說服她…
每一個環節都清楚無誤。但那股莫名的不安,像這屋子裡的黴味一般,黏在她的呼吸裡,怎麼都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