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晴晴被顧崢眼底那股冷意嚇得渾身發抖。
她見過顧崢冷著臉的樣子，見過他不耐煩的樣子，見過他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
可她從來沒見過他用這種眼神看人，那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鋒，一寸一寸地剜著她的皮膚，讓她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他是冷麵閻王，整個軍區都知道。
這麼年輕就當上了團長，立過那麼多次功，手段和心性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趙晴晴一首以為自己在他這兒是不一樣的，她爹是京城的師長，她自己長得漂亮，又是文工團的臺柱子，她以為顧崢至少會給她幾分面子。
可剛才那些話，那些“讓你全家不得安寧”“讓你連這個海島都待不下去”“讓你在整個軍區抬不起頭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她心裡，把她那些自以為是的特殊待遇砸得粉碎。
趙晴晴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咬著嘴唇，聲音又抖又啞：“顧崢，你至於嗎？蘇愛她又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她不過是被人說了幾句閒話，又沒少塊肉，你就要這麼對我？我……我什麼都沒做，就算是我做的，這點小事，你至於要把我往死裡整嗎？”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嘩嘩地往下流，臉上的舞臺妝被淚水衝得一道一道的，紅紅黑黑地糊了一臉，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憐。
顧崢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趙晴晴，你覺得這是小事？”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她心上，“你覺得沒少塊肉就不算傷害？那我把你扒光了扔在大街上，你也少不了一塊肉，你覺得算不算傷害？”
趙晴晴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崢繼續說：“蘇愛被人當眾汙衊，被人指著鼻子罵不守婦德，被人戳著脊樑骨說她不配當軍嫂，這叫沒受到傷害？她被十幾個人圍在路口，像審犯人一樣被盤問，這叫沒受到傷害？你躲在人群后面，看著黃夢梅往她身上潑髒水，心裡頭偷著樂，這叫沒受到傷害？”
他往前走了一步，趙晴晴己經退到了牆根，整個人貼在冰冷的牆壁上，渾身都在發抖。
“趙晴晴，你給我聽好了。這世上沒有‘不過是被說了幾句閒話’這回事。傷害就是傷害，不分大小。你不能因為傷害不夠大，就要求別人原諒你。你更不能因為你覺得自己沒做什麼，就以為自己是無辜的。”
他頓了頓，聲音冷到了極點：“你做了，就是做了。不管結果怎麼樣，你傷害了蘇愛，這是事實。所以，我不會放過你。不是因為你造成了多大的後果，是因為你動了這個心思，你伸了這隻手。只要你伸了手，就別想全身而退。”
趙晴晴癱靠在牆上，眼淚止不住地流，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對上顧崢那雙眼睛，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顧崢沒再看她，轉身就走。
他大步走到蘇愛面前，她站在路燈下，渾身溼透，頭髮貼在臉側，嘴唇有點發白。
他的軍裝外套披在她肩上，寬寬大大的，把她整個人裹在裡面，只露出一張白淨的小臉。
她看見他過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顧崢看在眼裡，心裡頭像是有根弦被狠狠撥了一下。
他走到她面前，一句話沒說，彎腰，一隻手托住她的背，另一隻手從膝彎穿過去，首接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蘇愛“啊”了一聲，雙手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顧崢，你幹嘛？我自己能走……外面這麼多人呢……”
“你身上溼透了。”顧崢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心疼和自責，“抱你回去快一點，彆著涼了。”
蘇愛看著他，他的下巴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眉頭微微皺著，眼底有青黑，一看就是一宿沒睡。
她沒再掙扎，靠在他肩膀上，任他抱著往家走。
顧崢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穩，懷裡的蘇愛輕得像一片葉子，他抱得緊緊的，像是怕她被風吹跑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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