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腐肉的混合氣味。佐藤一郎躺在病床上,左腿膝蓋以下空空蕩蕩,被子蓋不住那截醜陋的斷肢。醫生用了最好的藥,做了三次手術,但傷口依然在潰爛,高燒反覆發作,讓他整個人都消瘦得脫了形。
門被推開,走進來兩個穿著軍裝、佩戴參謀肩章的男人。他們沒有穿鞋套,鋥亮的皮靴踩在病房的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佐藤睜開眼,看到這兩個人,瞳孔猛地收縮。一個是陸軍參謀本部的少將,一個是華中派遣軍的憲兵司令。都是能決定他生死的大人物。
“佐藤一郎中佐。”少將的聲音冷得像冰,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關於你在此次青浦作戰中的表現,參謀本部己經做出了最終裁定。”
佐藤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少將用眼神制止了。
“由於你的輕敵冒進,導致皇軍精銳三百餘人傷亡,其中戰死一百西十七人,重傷致殘八十九人。更重要的是,你作為特務機關長,被支那武裝分子炸斷肢體,被俘後又僥倖逃脫,嚴重損害了皇軍的威嚴和聲譽。”
少將每說一句,佐藤的臉就白一分。他張了張嘴,想辯解,想說自己是為了活捉雷戰,是為了給帝國做更大的貢獻。但少將沒給他機會。
“經陸軍部批准,即日起,解除你的一切職務。由松井石根大將的侄子,松井大佐,接任上海特務機關長一職。”
松井大佐!佐藤聽說過這個人。他是出了名的瘋狗,在華北搞“三光政策”出了名,殺人如麻,連自己人都怕他。
“至於你,”少將收起檔案,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的佐藤,“等傷勢稍好,即刻遣返回國。回國後,你將面臨軍事法庭的審判。”
遣返回國。軍事法庭。
這兩個詞像兩把重錘,狠狠砸在佐藤的心上。他的一切,他的前程,他的榮耀,在這一刻,全都完了。他輸給了雷戰,輸得徹徹底底,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了。
“八嘎……”佐藤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潔白的床單。
九月十日,原佐藤的辦公室。
新任機關長松井大佐,並沒有穿軍裝。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和服,外面罩著一件絲綢外套,手裡把玩著一把精緻的小太刀。他長得矮胖,滿臉橫肉,眼神像毒蛇一樣陰冷。
“佐藤君,真是個廢物啊。”松井坐在佐藤曾經的辦公椅上,用太刀的刀尖敲打著桌面,“三百人對三十人,還被打成這樣。連腿都丟了,真是給大日本帝國丟臉。”
站在他身後的幾個特高課特務,大氣都不敢出。他們早就領教過這個新上司的手段。上任第一天,就因為一個小特務彙報工作時結巴了一下,被他當場用這把太刀刺穿了手掌,釘在牆上示眾了一天。
“機關長,”一個特務課長小心翼翼地彙報,“‘暗夜’的人,在青浦戰敗後就消失了。我們搜查了所有地方,都沒找到。他們好像……人間蒸發了。”
“蒸發?”松井冷笑一聲,太刀猛地插進桌面,木屑飛濺,“我不相信支那人能長出翅膀飛了。他們肯定還躲在某個角落裡,像老鼠一樣。”
他拔出刀,用刀尖指著地圖上的上海租界:“佐藤那個蠢貨,只知道正面進攻。我,松井,不會那麼蠢。我要讓全上海的人都知道,誰才是這裡的王。”
“課長,那我們接下來怎麼做?”
“第一步,”松井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封鎖租界。從明天開始,關閉所有進出租界的通道。沒有我的通行證,任何人不得進出。我要把‘暗夜’困死在裡面。”
“第二步,連坐。凡是有包庇‘暗夜’嫌疑的住戶、商家、工廠,一律查封,全家處決。我要讓支那老百姓知道,幫‘暗夜’就是找死。”
“第三步,”松井的刀尖移到了法租界的位置,“我要親自去會一會那個雷戰。佐藤抓不住他,是因為佐藤太仁慈。我,會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恐懼。”
法租界,華東貿易商行二樓。
雷戰站在窗前,看著街對面突然增多的日軍巡邏隊。從昨天開始,鬼子就封鎖了主要的路口,盤查變得異常嚴格。每一個過路的人,都要被搜身,連鞋底都要檢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