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不是什麼豪宅，也不是什麼秘密據點，就是一間普通的石庫門房子。門口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寫著“陳記小廚”西個字，字跡有些斑駁，顯然有些年頭了。
推開門，一股濃郁的食物香氣撲面而來。不是那種西餐廳的奶油味，也不是日本料理的生冷味，而是最地道、最溫暖的紅燒肉味、糖醋排骨味、還有雞湯燉蘿蔔的鮮味。
這間房子的主人，叫陳桂香。她是陳默的母親。
堂屋裡擺了兩張八仙桌，拼在一起。桌上己經擺滿了菜，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冒著熱氣，色澤誘人。紅燒肉燉得晶瑩剔透，筷子一夾就爛；清蒸魚身上鋪著蔥薑絲，淋著熱油；還有一大盆白菜燉豆腐，湯白得像牛奶。
“小默，你快去催催！那幫小子怎麼還沒到？”廚房裡傳來陳桂香的聲音，帶著一絲嗔怪。她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鬢角的白髮被灶火映得金黃。
“媽，您別急。石頭他們從倉庫撤出來，還得繞路，鬼子查得嚴。”陳默站在廚房門口，幫著端菜。他穿著一身普通的家常衣服，不再是那身刻板的巡警制服，臉上也沒有了平時的冷峻，只有一種回家的放鬆。
“哎，這世道……”陳桂香嘆了口氣，把最後一道湯端上桌，“也不知道你們這頓飯吃完，下次還能不能聚齊。”
陳默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碗筷擺好。他知道，今晚這頓飯，是送行飯。雷戰他們明天就要去南京了。
人陸續到齊了。
雷戰、石頭、李維、王鐵山、阿星、趙大牛，還有林婉兒、蘇秀雲、小雨。十個人，剛好坐滿兩張桌子。
大家進門的時候，都先在門口跺跺腳，拍拍身上的灰塵。沒有人帶武器進來，槍都留在了外面的車上。在這個家裡，只有飯菜香，沒有火藥味。
“雷長官，來，坐這兒！”陳桂香熱情地招呼著，把雷戰拉到主位上，“你可是稀客，以前小默跟你幹，我老擔心了。現在看你這小夥子，一表人才，我就放心了。”
雷戰有些不自在地被按在椅子上。他習慣了坐指揮位，習慣了發號施令，但此刻坐在陳桂香面前，他卻像個做錯事的學生，只能點點頭：“阿姨，打擾了。”
“什麼打擾不打擾的！來，都別愣著，動筷子！”陳桂香給大家盛飯，一碗碗熱騰騰的白米飯，堆得像小山一樣。
這一頓飯，吃得無聲無息，卻又熱氣騰騰。
石頭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阿姨，您這紅燒肉，比外面館子裡的好吃一百倍！”
王鐵山悶頭扒飯，吃著吃著眼眶就紅了。他想起自己在北方老家的娘，也好多年沒吃過娘做的飯了。
阿星吃得很慢，很斯文，但他把每一道菜都嚐了一遍，然後對著陳桂香豎起大拇指，臉憋得通紅，才憋出一句：“好吃。”
趙大牛最實在，他首接把飯碗遞給陳桂香：“姨，再添一碗！”
林婉兒坐在雷戰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她己經很久沒有這種“家”的感覺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左手腕上的銀鐲，覺得那冰涼的金屬，似乎也沾染了飯菜的溫度。
飯吃了一半，小雨放下了筷子。
她走到屋子一角那架老舊的立式鋼琴前。那是陳默家裡唯一的奢侈品，是他父親生前省吃儉用買的。鋼琴有些掉漆了，但擦得很乾淨。
小雨掀開琴蓋，手指輕輕按在琴鍵上。她沒有彈那些西洋的名曲，而是彈起了一首中國的曲子。
前奏響起，有些悲傷，有些蒼涼。
阿星突然站了起來。他走到牆角，拿起那把他幾乎從不離身的二胡。那是他用撿來的蛇皮和廢木料自己做的一把二胡，音色有些沙啞，卻格外有穿透力。
二胡的聲音加入了鋼琴。
琴聲如泣如訴，二胡如歌如泣。
“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那裡有森林煤礦，還有那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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