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財愣住了：“虧了？什麼意思？”
林婉兒站起身來，在客廳裡踱了幾步，一邊走一邊說：“劉老闆，我學過一點經濟學。按照邊際效用遞減的原理，任何商品的價格，都應該隨著供給量的增加而下降。您這棟房子確實不錯，但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點。”
“什麼缺點？”
“太大了。”林婉兒轉過身，看著劉德財，“現在是什麼世道？日本人佔領了南京，有錢人都跑光了，剩下的要麼是窮人，要麼是像我這樣從外地逃難過來的。您覺得，在這種時候，有多少人能租得起這麼大的房子？”
劉德財的臉色變了變，沒有說話。
林婉兒繼續說：“我打聽過了，這條街上至少有五六棟房子都在招租，有的己經掛了半年多都沒租出去。劉老闆，您是聰明人，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供大於求，價格就應該下調。如果您堅持要一百二十塊，那我只能去看看別家了。”
她說完，作勢要走。
“等等等等！”劉德財急了，連忙站起來攔住她，“林太太，有話好商量！您覺得多少合適？”
林婉兒停下腳步，伸出三根手指：“八十塊大洋一個月，我籤一年合同，一次性付清。”
“八十塊？！”劉德財差點跳起來，“這也太低了吧！林太太，您這不是要我老命嗎？”
“劉老闆，您別激動。”林婉兒重新坐下來，語氣溫和但堅定，“我給您算一筆賬。八十塊一個月，一年就是九百六十塊，一次性付清。您現在把這棟房子空著，一分錢收入都沒有，還要花錢維護。與其這樣，不如低價租給我，至少能拿到一筆實實在在的錢。”
她笑了笑，又說：“而且，我可以保證，絕對不會拖欠房租，也不會損壞您房子裡的任何東西。合同上都可以寫明。劉老闆，您覺得怎麼樣？”
劉德財沉默了。他想了半天，終於咬了咬牙：“九十塊！不能再低了！”
“成交。”林婉兒伸出手，“劉老闆，合作愉快。”
簽完合同，付了定金，劉德財拿著支票樂呵呵地走了。
林婉兒送走房東，關上大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靠在門上，感覺後背都溼透了。剛才那番話，表面上說得雲淡風輕，實際上她心裡緊張得要命。畢竟，她不是什麼闊太太，只是一個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後來被軍統訓練出來的女特工。
“表現不錯。”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林婉兒抬起頭，看到雷戰從二樓樓梯上走下來。他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棉袍，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就像一個落魄的教書先生。
“你怎麼進來的？”林婉兒驚訝地問。
“後門沒鎖。”雷戰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她手上的合同，“八十塊大洋一個月，還簽了一年合同。厲害。”
“那是。”林婉兒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可是學過經濟學的。”
雷戰笑了笑，沒有說話。他接過合同，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收進口袋裡：“有了這個落腳點，我們的行動就方便多了。一樓做倉庫，二樓住人，三樓做通訊室。到時候再挖一條地道通往後巷，萬一出事也能撤退。”
林婉兒點了點頭，忽然又問：“雷戰，我們真的要在這裡待很久嗎？”
雷戰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但至少，在完成任務之前，我們必須活下去。”
“什麼任務？”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雷戰搖了搖頭，“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林婉兒沒有再追問。她知道，雷戰不說，一定有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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