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夫子廟，秦淮區工商登記所。
上午九點，陽光透過落滿灰塵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大廳裡稀稀拉拉排著幾個人，有的在填表，有的在和工作人員爭執什麼，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和墨水的氣味。
阿星坐在一張長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南京市工商業登記申請表》，正一筆一劃地填寫著。
姓名：陳文華。
籍貫：浙江寧波。
學歷：上海滬江大學商科畢業。
職業經歷：曾任上海永安百貨會計主任、華美洋行成本核算專員。
申請事項：開辦華安貨運公司，註冊資本五千元。
這些資料當然全是假的，但每一份都有對應的偽造證件支撐。雷戰透過特殊渠道搞來的這些證件，就算是日本憲兵隊的專業人士來查驗，也很難看出破綻。
阿星填完最後一項，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起身走向櫃檯。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裝，胸前彆著一枚“南京市工商登記員”的徽章。他正在看一份報紙，頭也不抬地問：“什麼事？”
“先生您好，我來辦理公司註冊。”阿星把表格遞過去，語氣客氣而恭敬。
登記員接過表格，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忽然眉頭一皺：“華安貨運公司？運輸行業？現在市面上貨運公司多如牛毛，你憑什麼覺得能賺錢？”
阿星微微一笑，不急不緩地回答：“先生說得對，現在貨執行業競爭確實激烈。但我做過市場調研，目前南京城的貨運公司，主要集中在糧食、布匹這類大宗商品上。而我想做的，是精密儀器和貴重物品的專業運輸。”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櫃檯上：“這是我做的成本分析報告。按照我的測算，只要控制好運輸損耗率和車輛利用率，利潤率至少能達到同行的兩倍。”
登記員愣了一下，拿起那份報告翻了翻。報告寫得相當專業，資料翔實，圖表清晰，甚至還附了幾家潛在客戶的意向書。他雖然只是個小小的登記員，但也看得出這份報告的分量。
“你是學會計的？”登記員的語氣緩和了不少。
“是的，先生。我在上海滬江大學讀的就是商科，畢業後在永安百貨和華美洋行做了六年成本會計。”阿星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拆開遞給登記員，“來，先生，抽一根。”
登記員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煙。阿星殷勤地給他點上火，自己也點了一根，兩個人隔著櫃檯吞雲吐霧起來。
“陳先生，你這份報告做得確實漂亮。”登記員吸了口煙，態度明顯好了很多，“不過我要提醒你，最近市面上的風聲不太平。日本人查得嚴，尤其是運輸行業，動不動就要查驗貨物。你一個新開的公司，恐怕不好做啊。”
阿星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誰說不是呢？但這年頭，總得吃飯不是？我在上海待不下去了，才跑到南京來討生活。家裡還有老婆孩子要養活，總不能坐吃山空。”
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一些：“再說了，日本人再厲害，也不能不讓老百姓做生意吧？我又不運違禁品，老老實實做我的正經買賣，他們還能把我怎麼樣？”
登記員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麼。他在表格上蓋了一個章，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回執單，刷刷刷寫了幾筆，遞給阿星：“行了，手續辦完了。三天後來領營業執照。記住，按時繳稅，別惹麻煩。”
“多謝先生，多謝先生！”阿星連連道謝，接過回執單，又順手把剩下的半包煙塞進了登記員的抽屜裡，“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登記員裝作沒看見，繼續低頭看報紙。
阿星轉身離開登記所，走出大門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
第一步，走通了。
與此同時，南京鼓樓區，頤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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