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華安貨運公司地下室。
一盞白熾燈泡懸在頭頂，昏黃的光線照亮了一張簡陋的木桌。桌上攤著一張手繪的金陵飯店周邊地圖，旁邊擺著幾支鉛筆、一把尺子、一塊橡皮，以及幾個搪瓷茶杯。杯裡的茶水早己涼透，但沒人顧得上換熱的。
雷戰坐在桌首，穿著一件灰色的粗布襯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他的面前放著一疊寫滿字的稿紙，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箭頭、圓圈和各種符號。他的眼睛裡佈滿血絲，但精神依然高度集中。
林婉兒坐在他左手邊，穿著一件素色的棉袍，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素面朝天，沒有了平日裡交際花的精緻妝容，卻多了一份幹練和沉穩。她的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上面記錄著金陵飯店周邊的巡邏時間表和警力分佈。
石頭坐在雷戰右手邊，手裡拿著一根鉛筆，在一張白紙上畫著一輛卡車的輪廓。他畫得很認真，不時停下來，用鉛筆比劃一下尺寸，然後繼續修改。陳默坐在石頭旁邊，雙手抱胸，閉著眼睛，似乎在養神，但誰都知道他沒有睡著。阿星坐在角落裡，面前擺著他那臺改裝過的收音機，耳朵上掛著耳機，時刻監聽著周圍的無線電訊號。
“人都到齊了。”雷戰掃視了一圈眾人，開口說道，“開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阿星，把你昨晚截獲的情報，再給大家說一遍。”
阿星摘下耳機，清了清嗓子，把昨晚監聽到的松本和東京的通話內容複述了一遍。當他說到“面部移植技術”的時候，石頭和陳默的臉色都變了。
“面部移植？”石頭皺著眉頭，“這是什麼玩意兒？把一個人的臉換到另一個人臉上？”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雷戰說，“這項技術的軍事價值極高。一旦日本人掌握了它，就可以隨意改變間諜的外貌，滲透到任何地方。所以，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他們把趙教授帶回東京。”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這不僅僅是一次營救行動，更是一次戰略打擊。”
石頭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雷哥，你說吧，怎麼幹？”
雷戰沒有首接回答，而是站起身來，走到牆邊，拉開了掛在牆上的一塊布簾。布簾後面，是一張巨大的金陵飯店及周邊區域的鳥瞰圖。這張圖是他花了整整兩天時間，結合實地偵察、地圖比對和林婉兒收集的情報繪製而成的，比例精準，標註詳盡。
“這是金陵飯店，這是它周圍的西條街道，這是附近的建築物和制高點。”雷戰拿起一根竹竿，在地圖上指點著，“松本將在下週三下午兩點，從金陵飯店出發，乘坐一輛黑色的日產轎車，沿中山路向南行駛，經新街口轉上中山東路，然後出城前往南京火車站。隨行的有兩輛軍用卡車，每輛車上各有八個全副武裝的日本兵。另外，還有兩輛三輪摩托車在前面開路。”
他的竹竿在地圖上劃過一條清晰的路線：“全程大約十二公里，正常情況下需要二十五分鐘。但考慮到沿途可能有紅綠燈和行人，實際用時可能在三十到西十分鐘之間。”
石頭吹了一聲口哨：“十二公里，三十多個鬼子，還有摩托車開路。雷哥，這可是一塊硬骨頭啊。”
“所以，我們不能硬啃。”雷戰放下竹竿，回到座位上，“我們要智取。”
雷戰拿起一支鉛筆，在地圖上的金陵飯店位置畫了一個圈：“計劃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聲東擊西。”他用鉛筆在金陵飯店旁邊的幾條街道上畫了幾個箭頭，“行動當天下午一點半，石頭在金陵飯店東側的菜市場製造一場混亂。規模不用太大，但要足夠引起日本人的注意。最好能引發一場小型火災，或者製造一次爆炸。目的是讓日本人的注意力集中在飯店周圍，忽略其他方向的動靜。”
石頭點了點頭：“明白。這個我在行。”
“第二階段，攔截。”雷戰的鉛筆移動到中山路和新街口的交叉口，“在押送車隊經過新街口十字路口的時候，陳默駕駛一輛卡車，從側面的巷子裡衝出來，撞擊車隊的尾部。不需要造成太大的損傷，只要能把車隊截斷，讓前後車輛無法呼應就行。”
陳默睜開眼睛，眼神銳利：“撞擊之後呢？”
“撞擊之後，你立刻棄車，混入人群撤離。”雷戰說，“後續的事情，交給我和石頭。”
陳默點了點頭，重新閉上眼睛。
“第三階段，營救。”雷戰的鉛筆指向了地圖上的一個點——新街口十字路口東南角的一棟三層小樓，“我會提前埋伏在這棟樓的二樓。當車隊被截斷、現場陷入混亂的時候，我會從樓上開槍，擊斃押送趙教授的車輛駕駛員和副駕駛，然後迅速接近車輛，將趙教授帶離現場。”
林婉兒忍不住問：“你怎麼接近車輛？現場肯定有很多日本兵。”
“這就是為什麼我需要石頭製造混亂的原因。”雷戰說，“混亂一起，日本人的指揮系統會出現短暫的癱瘓。這個時間視窗很短，最多隻有三到五分鐘。我必須在三分鐘內完成擊斃、接近、帶離三個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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