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長江北岸,一片茂密的蘆葦蕩深處。
小船穿過層層疊疊的蘆葦,最終在一處隱蔽的淺灘靠了岸。岸上是一片荒蕪的灘塗,遠處是連綿起伏的丘陵,覆蓋著枯黃的野草和稀疏的灌木。十一月的江風吹過,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蘆葦沙沙作響。
蘇秀雲率先跳下船,站在齊膝深的冷水裡,穩住船身。她環顧了一圈西周,確認沒有異常之後,才回頭對船上的人招了招手:“安全,上岸。”
雷戰攙扶著趙教授下了船。趙教授的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許多。他踩著泥濘的灘塗,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蘇秀雲在旁邊扶著他的手臂。
“教授,再堅持一下,前面就到了。”蘇秀雲說。
趙教授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咬著牙繼續往前走。
一行人穿過灘塗,爬上一道土坡,眼前出現了一座掩映在樹林中的小村莊。村莊不大,大約有二三十戶人家,房屋大多是土坯牆茅草頂,看起來簡陋而樸素。村口的大槐樹下,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村民正在曬太陽,看到他們走來,紛紛站起身來。
一個穿著灰布軍裝、腰間別著手槍的年輕人迎了上來。他大約二十五六歲,身材精壯,皮膚黝黑,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他看到蘇秀雲,臉上露出笑容:“秀雲姐,你們可算到了!這位就是趙教授吧?”
“對,這位就是趙明遠教授。”蘇秀雲介紹道,“教授,這位是新西軍江南遊擊支隊第三大隊的大隊長,劉闖同志。”
劉闖快步上前,緊緊握住趙教授的手:“教授,歡迎您來到根據地!我們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您盼來了!”
趙教授被他搖得有些頭暈,但還是笑著回應:“劉大隊長客氣了,給你們添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劉闖咧嘴笑道,“教授您是咱們國家的寶貝,能保護您,是我們的光榮!”
他轉頭對身後的戰士喊道:“快去通知炊事班,殺雞!燉肉!今天中午給教授接風洗塵!”
戰士們歡呼一聲,撒腿就跑。
劉闖領著眾人走進村子,來到一座相對寬敞的院落前。院子是用籬笆圍起來的,裡面有三間土坯房,雖然簡陋,但打掃得很乾淨。院子裡堆著一些柴火和農具,牆角種著一棵棗樹,樹上掛著幾顆乾癟的紅棗。
“教授,這就是您的住處。”劉闖推開正屋的門,“條件簡陋,委屈您了。”
趙教授走進屋裡,環顧了一圈。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靠牆擺著一張木床,鋪著乾淨的稻草和棉被。窗邊放著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擺著一盞煤油燈和一個搪瓷茶缸。牆角還有一個用磚頭壘成的簡易火爐,爐膛裡還有餘燼,散發著微微的熱氣。
“不簡陋,不簡陋。”趙教授連連擺手,“比我之前在德國留學時住的閣樓好多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空氣,感慨道:“還是祖國的空氣好啊。”
雷戰站在門口,看著趙教授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觸。這位在物理學界享有盛譽的學者,本該在大學裡教書育人,在實驗室裡潛心研究,卻被戰爭逼迫得顛沛流離,最終只能躲在這個偏僻的小山村裡避難。
“雷先生。”趙教授忽然轉過身來,看著他,“你進來,我有話跟你說。”
雷戰愣了一下,然後走進了屋裡。
趙教授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到床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雷先生,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教授請講。”
“你到底是做什麼的?”趙教授盯著他的眼睛,目光銳利,“你不是普通的商人,也不是普通的抗日分子。你和你的人,表現出來的素質和能力,遠超常人。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雷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教授,我只能告訴你,我們是中國人。”
趙教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好一個‘我們是中國人’。這個回答,我喜歡。”
他站起身來,走到雷戰面前,鄭重地說:“雷先生,我活了五十多年,見過很多人,也經歷過很多事。但我不得不承認,你們是我見過的,最專業的一群人。”
”。了獎過授教“:怔一微微戰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