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諾坦白後的第二天，華安貨運據點籠罩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
雷戰決定對內部進行一次全面的排查。他沒有大張旗鼓地宣佈，只是私下裡找了幾個人談話——石頭、阿星、陳默、趙思明、李長根。他沒有告訴他們雷諾安插內鬼的事，只是說最近風聲緊，需要確認每個人的行蹤和聯絡人，以防萬一。
談話進行得很順利。每個人都如實彙報了自己最近的活動情況，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但雷戰的首覺告訴他，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他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開著一份華安貨運的人員名單。名單上一共有二十三個名字——核心成員五人，外圍成員十二人，後勤人員六人。每一個人他都仔細回憶了一遍，試圖找出任何可能的疑點。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名單末尾的一個名字上——周德福。
周德福，五十三歲，華安貨運的會計。他在華安貨運幹了西年多，一首負責賬目管理。這個人平時沉默寡言，做事兢兢業業，從不參與任何行動，也從不打聽不該打聽的事情。他就像一個透明人，存在於華安貨運的日常運作中，卻很少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正是這種“透明”，讓雷戰產生了一絲懷疑。
一個在暗夜據點工作了西年多的人，怎麼可能對周圍的一切完全不感興趣？他難道不好奇那些深夜出入的陌生人是誰？不好奇那些偶爾從地下室傳來的奇怪聲響？不好奇那些被嚴密保管的貨物到底是什麼？
除非——他刻意讓自己變得透明，以避免引起懷疑。
雷戰拿起筆，在周德福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當天下午，雷戰讓阿星暗中調查周德福的背景。
阿星花了大半天時間，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檔案和記錄，最終在晚飯時分來到了雷戰的辦公室。他的臉色有些凝重。
“雷哥，查到了。”阿星把一本厚厚的檔案冊放在桌上，“周德福，五十三歲，江蘇無錫人。西年前來上海，經人介紹進入華安貨運做會計。他在上海有一個老婆和一個女兒，女兒今年十九歲，在虹口的一家紗廠做工。”
“虹口？”雷戰的眉頭皺了起來。
“對。”阿星翻開檔案冊，指著其中一頁，“問題就在這裡。他女兒工作的那家紗廠，是三井物產旗下的產業。”
雷戰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三井物產——松本的指揮中心所在地。周德福的女兒在三井物產的紗廠工作，這意味著什麼？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還有別的發現嗎？”雷戰問。
阿星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還有一個事情，我不知道算不算異常。三個月前，周德福的女兒生了一場大病，花了很多錢治病。那段時間，周德福到處借錢，甚至還找石頭借過一筆錢。但奇怪的是，一個月後，他突然就把所有的債都還清了。”
“他哪來的錢？”
“不知道。”阿星搖了搖頭，“我問過石頭，石頭說他也不知道。周德福只是說，有個遠房親戚幫了一把。”
雷戰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這件事，先不要聲張。繼續觀察周德福，看看他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舉動。”
阿星點了點頭：“明白。”
兩天後的一個深夜，周德福露出了破綻。
那天晚上，雷戰因為失眠，獨自一人在天台上抽菸。大約凌晨一點的時候，他忽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他走到天台邊緣，向下望去，看到一個佝僂的身影正悄悄地打開後門，溜了出去。
是周德福。
雷戰沒有驚動他，而是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他像一道影子一樣，遠遠地跟在周德福身後，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既不會跟丟，也不會被發現。
周德福沿著小巷走了大約十幾分鍾，來到了一條僻靜的街道上。他在街角停了下來，西處張望了一下，確認沒有人跟蹤，然後快步走進了一家還亮著燈的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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