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華安貨運據點地下室。
雷戰站在一面鏡子前,審視著鏡中的自己。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日軍軍官制服——深綠色呢料,金色紐扣,肩章上綴著兩道槓和三顆星,是大尉軍銜。腰間別著一把南部十西式手槍,腳蹬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靴。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從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畢業的年輕軍官。
這套制服和證件,是王永年花了整整一個月時間準備的。制服的面料和做工都是按照日軍制式標準定製的,證件上的照片、姓名、所屬部隊番號,都是在日軍檔案庫裡真實存在的。就算拿到日軍司令部去核對,也查不出任何破綻。
陳默站在他旁邊,穿著一身同樣的制服,但肩章上是少尉軍銜。他的身材比雷戰略矮一些,但穿上制服後,也顯得挺拔幹練。只是他臉上的那種冷漠氣質,和日軍軍官慣有的驕橫跋扈有些不太相符。
“陳默,記住你的身份。”雷戰轉過身,用日語對他說,“你是我的副官,叫山本太郎,來自大阪。你的父親是 Osaka 的一家小工廠主,你從小在大阪長大,後來考入陸軍士官學校,畢業後被分配到上海派遣軍司令部。”
陳默也用日語回答,聲音低沉而平穩:“明白。我是山本太郎,大阪人,父親是小工廠主。”
他的日語發音很標準,帶著一點關西方言的口音,聽起來就像是土生土長的關西人。這是他在東北當兵時跟一個日本俘虜學的,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雷戰滿意地點了點頭:“記住,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日本軍官。走路要昂首挺胸,說話要頤指氣使,看人的時候要用鼻孔。日本人看不起中國人,所以我們也要表現出那種優越感。”
陳默點了點頭:“明白。”
上午七點,一輛黑色的日產轎車駛出了法租界,向浦東方向駛去。
開車的是阿星,他也換上了一身日軍軍曹的制服,戴著一副墨鏡,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專職司機。雷戰和陳默坐在後排,各自檢查著自己隨身攜帶的物品——手槍、匕首、證件、地圖、指南針,以及一小瓶用來提神的薄荷油。
車子駛過外白渡橋,進入了虹口地區。街道兩旁的景象逐漸發生了變化——從法租界的繁華整潔,變成了虹口的雜亂擁擠。路邊到處都是日本人的店鋪和招牌,穿著和服的日本女人踩著木屐在街上行走,喝醉的日本士兵搖搖晃晃地走在人行道上,唱著跑調的軍歌。
阿星放慢了車速,混在車流中,不緊不慢地向前行駛。他的目光透過墨鏡,警惕地掃視著西周,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雷哥,前面有個關卡。”阿星壓低聲音說。
雷戰向前望去,看到前方的路口設了一個臨時檢查站,兩個日本兵正站在路中央,攔下過往的車輛進行檢查。他們的手裡端著三八式步槍,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別慌。”雷戰平靜地說,“正常開過去。”
阿星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將車開到檢查站前,停了下來。
一個日本兵走到車窗前,用槍托敲了敲車窗,示意阿星搖下車窗。
阿星搖下車窗,臉上堆起一副諂媚的笑容,用日語說:“太君,辛苦了。”
那個日本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車後座的雷戰和陳默,目光中帶著一絲警惕:“證件。”
阿星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三本證件,遞了過去。那個日本兵接過證件,翻開看了看,然後又抬頭看了看雷戰和陳默,目光在雷戰的肩章上停留了片刻。
“大尉閣下,請問你們要去哪裡?”那個日本兵問,語氣變得恭敬了一些。
雷戰用標準的東京口音回答,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上海派遣軍司令部,浦東部。有緊急公務。”
那個日本兵聽到雷戰的口音,臉上的警惕又消了幾分。東京口音在日本軍隊中是“高階”的象徵,一般只有出身較好的軍官才能說一口標準的東京話。他連忙把證件遞還給阿星,然後立正敬禮:“大尉閣下,請通行。”
雷戰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阿星發動了汽車,緩緩通過了檢查站。當車子駛出一段距離後,他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雷哥,你的日語可真地道。”他說,“那幾個日本兵一點都沒懷疑。”
雷戰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他的手掌心,其實也微微有些溼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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