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法租界廣慈醫院。
伊莎貝拉出院了。她穿著一身素淨的米白色連衣裙，頭髮己經長出來一些，柔軟地貼在額頭上。她的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比起一個月前己經好了太多。她的左臂還吊著繃帶，但醫生說她恢復得很好，再過幾周就可以拆掉了。
雷戰站在醫院門口等她。看到伊莎貝拉走出來，他迎了上去，手裡拿著一束白色的梔子花。
“恭喜出院。”他把花遞給她。
伊莎貝拉接過花，低頭聞了聞，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謝謝你，雷戰。”
兩個人並肩走出了醫院大門。陽光灑在霞飛路的梧桐樹上，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一切如常。彷彿一個月前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想去哪裡走走？”雷戰問。
“隨便走走吧。”伊莎貝拉說，“在醫院裡躺了一個月，都快忘記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了。”
兩個人沿著霞飛路慢慢地走著，誰也沒有說話。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他們身上跳躍著。偶爾有微風拂過，帶來街道兩旁店鋪裡飄出的咖啡香氣和麵包的甜味。
他們走到街角的一家咖啡館，在露天的座位上坐了下來。侍者端來兩杯咖啡，放在他們面前。伊莎貝拉端起咖啡杯，輕輕啜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看著街上來往的行人，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雷戰，我要回國了。”
雷戰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他沒有說話，只是放下杯子，看著她，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我父親去世後，我在這個世界上己經沒有親人了。”伊莎貝拉說，目光依然看著街上的行人，“法國領事館的工作，對我來說只是一份謀生的手段。我曾經以為，我會在上海度過一生，做一個平凡的翻譯官，過一種平淡的生活。”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但經歷了這些事情之後，我發現自己做不到。我看到過那些被日本人殘害的無辜者，看到過那些在實驗室裡死去的人，看到過那些因為戰爭而流離失所的難民。我不能再假裝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她轉過頭，看著雷戰，目光中帶著一種堅定而溫柔的光芒：“法國現在也處在戰爭邊緣。希特勒的軍隊正在歐洲橫行，我的祖國也需要幫助。我想回去，參加抵抗運動。”
雷戰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什麼時候走？”
“下週。”伊莎貝拉說，“船票己經訂好了。從上海到香港，再從香港轉船到馬賽。”
雷戰點了點頭，沒有挽留。他知道，伊莎貝拉是一個有主見的人。她一旦決定了的事情，就不會輕易改變。而且，他也理解她的選擇——在這場戰爭中，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承擔的責任。
“一路順風。”他說。
伊莎貝拉微微一笑：“謝謝。”
兩個人又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然後雷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木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伊莎貝拉麵前。
“這個，送給你。”
伊莎貝拉愣了一下，拿起木盒子，開啟一看——裡面躺著一枚銀色的十字架吊墜，鏈子是細細的銀鏈，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十字架的背面刻著一行小字：“上海，1933。”
“這是……”伊莎貝拉抬起頭，看著雷戰。
“護身符。”雷戰說，“我讓阿星找人打的。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希望能保佑你平安。”
伊莎貝拉看著那枚十字架，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拿起吊墜，戴在了脖子上。銀色的十字架貼在她的鎖骨上，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謝謝你。”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臉上帶著笑容，“我會一首戴著它的。”
雷戰點了點頭，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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