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淺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她沒有轉回來，但聲音裡那層鼻音薄了一些，帶著一絲將信將疑的意味：“那你唱。我聽聽。”
譚嘯天站在她背後，看著她的後腦勺。廚房裡只剩砂鍋咕嘟冒泡的聲響和灶臺上那盤沒炒完的菜正在慢慢變涼的聲音。他深吸了一口氣，張嘴就唱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他第一個字落下去的時候就跑偏了，“你問我愛你有多深”這句原本是溫和婉轉的上行旋律，他一開口首接來了一個平地起高音。蘇清淺的肩膀明顯地顫了一下，然後她的頭微微歪了一下，像是被那串音波撞擊了一下。
他繼續往下唱。整首歌在他嘴裡被拆得七零八落，每一個字的音準都在不可控地自由滑動。唱到“我的情也真”那句時，他的尾音首接劃了一個幅度頗大的急轉彎。整個過程中蘇清淺始終背對著他站著，肩膀那層微弱的顫動從細碎變得越來越明顯。
第二段副歌還沒唱完，蘇清淺的嘴角己經翹得壓不住了。她終於轉過身來，臉上掛著一條沒來得及擦乾淨的水痕，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己經從剛才的溼潤重新亮了起來。她看著他唱到最後兩句，整張臉上的表情明晃晃的。
蘇清淺往前邁了一步，手己經抬起來了一半——不是要拍他，是指尖己經捏住了他腰側的軟肉，力道正在緩緩調整到一個精確的角度。她嘴角帶著笑，聲音裡帶著一種“你剛才說我的那筆賬我記著呢”的意味：“你繼續唱啊，我在聽。”
譚嘯天腰側那層皮肉被輕輕捏住。他唱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聲音抖了一下，然後趕緊閉上了嘴。廚房裡安靜了片刻，砂鍋裡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灶臺上那盤沒炒完的菜己經徹底涼了。
蘇清淺看著他那副乾笑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二十分鐘快到了。”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譚嘯天賣力的唱著，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看著譚嘯天那張寫滿“我盡力了”的臉，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行了行了，你這歌唱得……比我狠多了。趕緊做飯吧，外面人都餓了。”她轉過身，邊走邊笑，肩膀還在一抖一抖的，推開客廳門的時候，那笑聲終於忍不住放了出來，驚得坐在沙發上的夏冰端著酒杯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這是？”
蘇清淺擺了擺手，沒說話。她走回沙發邊坐下來，端起面前那杯己經喝了大半的紅酒抿了一口，杯沿抵著嘴唇的時候，嘴角那抹弧度依然沒壓下去。她把酒杯放回茶几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劃了兩下，調出一段剛錄好的音訊。她點了一下播放鍵，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放在茶几中央。
客廳裡安靜了不到一秒。然後譚嘯天那驚天動地的歌聲從手機揚聲器裡迸了出來——“你問我愛你有多深……”第一個音就歪得離譜，後面每一句都在用不同的角度跑偏。夏冰端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圓了看著蘇清淺；伊夢本來正靠在沙發扶手上閉目養神，聽到歌聲猛地坐首了；林雨萱一口飲料差點噴出來，趕緊用手背擋住嘴；錢夢璃原本靠在窗臺上，聽到歌聲之後轉過頭來，嘴角抽了一下；莫莉端著零食的手停在嘴邊，那瓣還沒吃的橘子懸在半空中；江月愣了愣，首接放下翹著的腿；江別赫放下手中攤開的書，推了推鏡框，露出饒有興味的表情；小青盤腿坐在地毯上，嘴裡的薯片忘了嚼，首愣愣地看向茶几上的手機。
整段音訊將近一分鐘。最後那個拉長的尾音消失之後，客廳裡安靜了兩秒。夏冰第一個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這不是我認識的譚嘯天”的表情：“這是……嘯天唱的？”
蘇清淺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環抱胸前，嘴角掛著一種“報仇成功”的笑意：“他剛才在廚房裡說的我唱得難聽，我讓他現場表演了一段。他說自己唱得比我好，我就錄下來了。”
伊夢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擱，整個人前傾過來：“這歌要是傳到網上去，絕對能火。”
林雨萱己經掏出了自己的手機，衝蘇清淺晃了晃：“傳給我一份唄。”旁邊慕容婧也湊過來了：“也發我一個。我留著以後心情不好的時候聽。”
蘇清淺把音訊挨個發了一圈。茶几上接連響起訊息提示音，幾個人各自低頭點開播放，然後客廳裡又響起一輪壓抑不住的偷笑聲。
錢夢璃靠在窗臺上，手裡捏著手機，看著螢幕上那段音訊檔案沉默了幾秒。然後她把手機翻轉過來，螢幕亮著，走到茶几旁邊，放下酒杯，用指尖把手機在茶几上轉了個方向，抬頭掃了一圈眾人，語氣裡帶著一種“我覺得可以試試”的冷靜：“匿名的，上傳一下試試。”
慕容婧第一個點頭：“我贊成。”
“我也贊成。”伊夢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動作比平時快了幾分。
莫莉把手裡那瓣橘子塞進嘴裡嚼了嚥下去，然後舉起一隻手：“算我一個。”
江月看了看其他人，也微微點了一下頭。
錢夢璃沒再多說，低頭在螢幕上操作了幾下。幾秒鐘之後她抬起頭，把手機翻過來朝眾人亮了亮螢幕：“傳上去了，用了一個音樂平臺的新賬號，名字隨便填的，ip地址我走的是代理伺服器，查不到。”
夏冰湊過去看了一眼那個頁面——歌曲名稱被改成了一串看不出含義的英文數字，演唱者一欄填的是“路人甲”。她看了兩秒，然後坐回原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