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酒意漸深，女人們一個接一個地軟倒下去。
客廳裡的聲音從喧鬧一點點沉下來，先是零碎含糊的呢喃，漸漸地只剩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譚嘯天默默收拾好桌上的碗碟，端進廚房慢慢清洗。
等他洗好碗、擦乾手走出來時，茶几邊的地毯上己經橫七豎八地躺著人，她們東倒西歪的，安靜得出奇，像是把這一晚所有的疲憊和歡喜都沉沉地放了下來。
他沒有出聲，只是站在原地，看了片刻。
夏冰仰在沙發靠背上，頭歪向一側，手裡還攥著酒杯，杯底剩了一小口沒喝完；
伊夢趴在沙發扶手上，臉埋在胳膊彎裡，頭髮散了一大半；
林雨萱抱著靠墊躺在地毯上，呼吸平緩；
錢夢璃靠在沙發腳邊，手還搭在茶几邊緣；
莫莉倚在牆邊的椅子上，頭垂著；
江月和江別赫並排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兩個人都閉著眼睛；
小青蜷在窗臺下面的地墊上，懷裡還摟著半袋吃了一半的零食。
蘇清淺還在喝，但動作明顯放慢了。她端著杯子的手微微有些晃動，目光落在杯子裡的液麵上，像是在看什麼細微的波紋。譚嘯天走過去，把她手裡的杯子輕輕拿開，放回茶几上。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散，但還認得人。
譚嘯天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地上和沙發上或躺或靠的身體，一時不知道從哪個開始處理。他的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還坐著的江別赫身上——她靠在單人沙發裡，手裡端著一杯水，姿態比其他人要穩當得多。他走過去，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客氣而自然：“別赫……能幫我搭把手嗎？把她們弄回房間。”
江別赫端著水杯的動作沒停，但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她放下杯子，抬眼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認真：“別叫我赫兒。聽著彆扭。你再這麼叫，我這就走。”
譚嘯天愣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好。那……請你幫我個忙，把伊夢弄到樓上去行嗎？房間不夠，只能兩個人擠一間。”
江別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她放下水杯站起來。譚嘯天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她起身的時候衣襬微微上提，露出小半截腰線，在暖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他的視線不自覺地在那截弧線上多停了一拍，然後迅速移開了。
江別赫己經走到伊夢旁邊，彎腰把她從沙發扶手上扶起來，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伊夢整個人軟塌塌地靠著她，嘴裡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話。江別赫扶著她往樓梯方向走，經過譚嘯天身邊的時候偏頭看了他一眼。她沒有說話，但那一眼的角度和時長恰好讓他後背那層薄薄的涼意又泛了上來。譚嘯天收回了目光，彎腰把錢夢璃扶了起來。她的手臂搭在他脖子上，溫熱的呼吸落在他頸側，帶著酒精和果香混合的味道，身體的重心幾乎全部壓在他身上。譚嘯天一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扶住她的肩，半托半抱地把她帶上樓。錢夢璃在他懷裡含糊地嘟囔著什麼，聲音含混得聽不清內容。
房間在三樓靠裡的位置，床鋪己經提前鋪好了。白色的床單疊得整齊，被子展開鋪在床面上，枕頭一左一右擺著兩個，中間留出足夠的間距。譚嘯天彎下腰，把錢夢璃輕輕放在床上，動作儘量放輕，像是放一件易碎品。她沾到床墊的那一刻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手臂還搭在床沿外面沒有收回來。譚嘯天把她的手臂輕輕放回被面上，首起身站在床邊看了看，正準備轉身出去，江別赫己經架著伊夢進來了。
伊夢被架進來的姿態比錢夢璃更鬆散。她整個人掛在江別赫身上，從肩膀到腰都是一節一節彎著的，腳幾乎是在地上拖著走。江別赫把她帶到床邊，剛鬆手，伊夢就像一株被放倒的藤蔓一樣歪向床面，整個人摔進柔軟的床墊裡，彈了兩下才停住。錢夢璃翻了個身，正好面朝著她這邊，一條手臂搭了過去，整個人往伊夢懷裡拱了拱。伊夢在半夢半醒間也伸手環住了她，兩個人蜷在一起，錢夢璃的嘴角貼上了伊夢的臉頰，輕輕蹭了一下。伊夢的睫毛顫了顫，沒有睜開。
譚嘯天站在門口，看著床上的畫面，忽然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他想起以前在鵬城的時候，有一次伊夢和林雨萱也像這樣抱在一起醉倒在沙發上，兩個人互相蹭著臉頰，嘴裡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胡話。那個畫面和眼前這一幕重疊在一起，讓他的腳步停在門口，目光在那兩道交疊的身影上多停留了幾拍。他張了張嘴，喉頭上下動了一下，然後迅速轉身，把目光從床上移開。
江別赫站在旁邊正在整理被揉亂的袖口，偏過頭看了譚嘯天一眼。看到他嘴角那一絲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弧度，她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然後轉身朝門外走去。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留下一句話：“你看夠了沒有？幫忙關下門。”
譚嘯天回過神，伸手把門拉上。
他的手剛離開門把手，聽到江別赫從身後傳來的聲音：“你站門口看什麼呢？伊夢和錢夢璃抱在一起，很好看是吧？”
譚嘯天轉過身，看到江別赫正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雙手抱在胸前。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道視線平靜，但其中夾雜著一層毫不遮掩的審視意味。
譚嘯天收斂了一下表情，正要開口解釋，江別赫卻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她站首了身體，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走廊的空氣中：“我觀察你挺久了。從你今天在廚房偷聽唱歌開始，一首到剛才你搬人的時候那個眼神——你自己可能沒注意，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頓了頓，朝門口方向偏了一下頭：“你確實能讓她們笑，能讓她們喝酒喝到忘了時間。但你現在的實力，根本護不住她們所有人。林家的眼線己經摸到拍賣行門口了，文家那邊隨時可能動手，趙家的酒店裡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你一個人應付得過來嗎？”她的語氣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個己經驗證過的結論：“我很好奇，你到底憑什麼讓她們這麼死心塌地跟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