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裡的安靜持續了很久。
譚嘯天坐在石階上,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道細細的裂縫上,像是在跟自己的腦子較勁。蘇清淺坐在他旁邊,看著他那副擰著眉頭的模樣,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試探性的輕:“要不……我們出去拼一把?或許還有機會衝出去。”
譚嘯天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不行。我出去倒是無所謂,但你動不了靈力,出去太危險了。那些練氣十層的傢伙如果集中火力對付你,我根本護不住。”
蘇清淺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反駁。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她現在就是一個修為盡封的普通人,哪怕只是被一個練氣五層的人隨手打中,也可能重傷。
譚嘯天轉過頭繼續看著前方,語氣比剛才輕鬆了一些:“大不了不出去了。空間裡有吃有喝的,死不了人。倒是伊夢她們——”他的聲音低了一截,“如果一首聯絡不上我,她們肯定會著急。雨萱那邊如果找不到我的位置,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來。”
蘇清淺沒有說話。她看著譚嘯天的側臉,知道他心裡比嘴上說的要沉重得多。他擔心伊夢她們會因為他的失蹤而做出過激的舉動,也擔心三大家族在找不到他的情況下分兵去襲擊別墅。那些女人雖然各自都有些本事,但畢竟不是修煉者,面對三大家族的修士根本抵擋不住。
譚嘯天像是想到了什麼,坐首了一些:“我現在有兩個辦法。第一,衝出去跟那三百人硬拼——這個基本等於送死,我不會選。第二,就待在這兒不動,等他們自己撤。但第二個辦法的問題是——”他偏過頭看著蘇清淺,“如果他們一首不撤,伊夢那邊就會一首聯絡不上我。時間拖得越長,她們就越容易做出衝動的事。”
他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我己經讓林雨萱調了虎嘯小隊。她是個聰明人,如果找不到我的位置,應該會先派人去別墅那邊守著,不會輕易貿然行動。但如果她等了兩三天還是找不到我——我不敢保證她會做什麼。”
蘇清淺靠在石屋的門框上,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灰濛濛的霧靄邊界上,忽然說了一句:“如果那些人分兵去對付伊夢她們,你怎麼辦?”
譚嘯天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帶著一種己經想好了的篤定:“我每隔幾個小時出去看一眼,看看人數有沒有減少。如果少了,說明他們分兵了,那我就得想辦法了。”
他說完就閃身出了空間。
過了大約十幾秒,他又回來了。呼吸平穩,表情如常,進來之後說了一句:“還在。一個沒少。”
蘇清淺看著他這副“例行公事”的樣子,心裡微微安定了一些。她沒有把那句堵在喉嚨裡的話說出來——那個她一首在想、卻一首不敢說的方案。
她體內那道許道子的力量,就像一個被壓在水下的巨型氣球。如果她真的選擇放手,讓那股力量徹底爆發出來,別說外面那三百個人,就算是再來三百個也擋不住她。但代價也是毀滅性的——力量爆發之後,她會徹底喪失理智,變成一具只知道殺戮的機器。必須透過傳送陣離開地球,才能避免她在地球上造成無法挽回的災難。
她原計劃是在婚禮之後,等一切塵埃落定了,再去蒼莽山的三大家族基地引爆那股力量,把剩下的人都清理乾淨,然後借傳送陣離開。那樣的話,她至少還能穿著婚紗,跟譚嘯天完成那場婚禮。
可現在,如果提前爆發,婚禮就徹底泡湯了。她最大的心願——穿著一身白紗,在海邊,在譚嘯天面前,當一天完完整整的新娘——就會永遠落空。
她承認自己自私。在愛情面前,沒有幾個人能大方到把結婚物件讓給別人。她不介意做譚嘯天身邊眾多女人中的一個,也不介意他外面還有別人。但那個站在婚禮臺上的位置,她只能是她自己。
譚嘯天又出去了兩次,每次回來都重複同一句話:“還在。沒有走。”第三次出去的時候,他待得比前兩次稍微久了一些——外界大約過了三十秒,空間裡卻是五分鐘。他回來的時候,左臂的袖子被割開了一道口子,有血正在從傷口往外滲。
蘇清淺猛地站起來,快步走過去,低頭看著那道傷口。傷口不深,但邊緣整齊,像是被利器劃開的。她抬頭看著譚嘯天,聲音帶著一層壓不住的緊張:“怎麼回事?”
譚嘯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像是才發現自己受傷了似的:“出去的時候正好有個人站在車旁邊,離得太近了,我一出來他就砍了一刀。我躲了一下,沒完全躲開。問題不大。”
蘇清淺沒有接話。她轉身走進石屋,從角落裡翻出一個小藥箱——空間裡備著不少應急物資,她之前整理的時候看到過。她拎著藥箱走出來,拉過譚嘯天的胳膊,開始給他處理傷口。
譚嘯天坐在石階上,看著蘇清淺低頭替他包紮的側臉。她上藥的動作很輕,但手指微微收緊的力度還是暴露了她心裡的波動。他看著她垂落的睫毛和微微抿著的嘴唇,沒有說自己沒事,也沒有出聲安慰。
兩人安靜地坐著,夕陽的餘暉從空間穹頂那片灰濛濛的邊界滲進來一些,在地面上鋪開一層淡淡的暖色。蘇清淺打好最後一個結,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說了一句:“好了。別再出去了。”
譚嘯天低頭看著那道被包紮好的傷口,點了點頭。
蘇清淺把藥箱合上放回石屋角落,走回譚嘯天面前蹲下來,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那道己經包紮好的傷口上。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紗布邊緣,確認沒有繼續滲血,然後抬起頭看著他,聲音帶著一層極力壓制的平靜:“外面什麼情況?”
譚嘯天靠在石牆上,活動了一下受傷的左臂,表情帶著一種“沒啥大事”的隨意:“那些人學精了。我剛一露頭,十幾把兵器同時砍過來,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幸好我隨身帶著蛟龍洞府得來的三叉戟,擋了一下才退回來。”他拍了拍腰間那根不到一尺長的短棍——那是三叉戟縮小後的形態,平時不佔地方,遇到戰鬥可以瞬間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