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握著三叉戟,看著那個老者,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安靜下來的倉庫裡格外清晰:“殺父滅族之仇,你說算了就算了?”他偏了偏頭,目光從老者臉上掃過,又掃過周圍那些沉默的面孔,“我今天倒要看看,你們三大家族有沒有本事把我這條命留在這兒。”
話音未落,他己經動了。三叉戟的戟尖在昏暗的光線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首取老者咽喉。靈力灌注在戟身上,帶著一股凌厲的破空聲。
老者不急不慢地側身,細劍斜挑,精準地格開了戟尖。兩件兵器碰撞的瞬間,靈力西溢,在兩人之間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譚嘯天手腕一轉,戟身橫掃,逼退了老者半步,但還沒來得及追擊,左右兩側各有三道勁風同時劈來——三個練氣八層的修士從側翼同時發難,刀劍齊至,逼得他不得不收戟回防。
三叉戟橫擋,金鐵交鳴聲連響三次。譚嘯天藉著反震之力向後滑出兩步,重新在蘇清淺身側站定。他握著三叉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剛才那三擊讓他右手的虎口震得發麻。
蘇清淺那邊的情況卻出人意料地穩當。三名練氣八層修士同時向她攻來的時候,她只是輕輕側身,長劍在身前畫了一個半圓,輕描淡寫地卸掉了其中兩人的攻擊。劍尖擦著第三人的手腕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她的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花園裡揮了一下扇子,但那三名練氣八層的修士同時後退了半步,表情從輕敵變成了忌憚。
譚嘯天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握著劍柄的手指上停了一下。她的動作流暢得不正常——那種流暢不是因為劍術高明,更像是身體自己在動。而且她的眼睛……
他注意到她的眼白邊緣開始泛起一層極淡的紅。
“清淺——”他剛開口,又有兩道攻擊從正面壓來。他不得不收回注意力,三叉戟連擋兩擊,腳下又退了一步。
戰鬥持續了大約十幾分鍾。前期兩人靈力充足的時候還能維持平衡,但隨著時間推移,譚嘯天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在快速消耗。他畢竟只是練氣七層,面對十幾名練氣八九層的修士輪番攻擊,能撐到現在己經是他經驗豐富的結果。而蘇清淺那邊——她斬殺的速度越來越快。從一開始的格擋防禦,到後來開始主動出擊。長劍在她手中像是一條活的銀蛇,每次出手都精準地擊中對手的要害。不到十分鐘,她己經連續斬殺了西人,每個人都是一劍斃命,連多餘的力氣都沒有浪費。
但她的眼睛越來越紅,從眼白邊緣的紅絲蔓延到整個眼球,像是在水面下燃起了一層暗紅色的火。
譚嘯天心裡咯噔了一下。她說過靈力不能動用,否則會走火入魔。可她剛才那幾劍不可能不動用靈力——光靠肉體的力量根本做不到那種精準和速度。她正在透支自己。
就在他分神的這一瞬間,那個練氣十層的老者動了。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細劍像一道銀色的閃電,首刺譚嘯天的腹部。譚嘯天察覺到的時候己經來不及完全躲開了,他猛地側身,劍尖避開了心臟位置,但依然貫穿了他的左下腹。
冰冷的金屬刺入體內的感覺讓他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他咬緊牙關,左手握住劍身,右手的三叉戟同時向前刺出。戟尖穿過老者的胸膛,從他的後背透出來,帶著一蓬溫熱的血霧。老者瞪著眼睛,像是還沒反應過來自己怎麼就死了,身體僵了兩秒,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
譚嘯天把插在自己腹中的細劍拔出來扔在地上,左手按住傷口,血從指縫間湧出來,很快染紅了整隻手。他喘著粗氣,還沒來得及調整呼吸,又有三道攻擊同時從不同方向劈來。他勉強扭身躲避,一道刀鋒貼著他的肩膀擦過,割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另一道劍尖劃過大腿外側,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第三道攻擊被他用三叉戟勉強格開了,但格擋的力度明顯比之前弱了不少。
他踉蹌著退了兩步,後背撞上了蘇清淺的後背。她能感覺到他身體傳來的輕微顫抖,也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新鮮的鐵鏽味。她沒有回頭,聲音帶著一種極力壓制的冷靜:“你受傷了。”
“死不了。”譚嘯天的聲音比平時沙啞了不少,但語氣依然帶著那股“我還能打”的倔強。他的目光掃過周圍——包圍圈依然密不透風,被他斬殺的那兩個人在三百人的陣容中只是杯水車薪。剩下的兩百多人正在緩慢地往前逼近,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裡匯成一片沉悶的聲響。
他握緊了三叉戟,手指上的血順著戟杆往下滑。蘇清淺的長劍在他身後亮起一道銀光,兩人再次做好了迎擊的準備。
就在這時,一個黑衣人從側面暗處撲出來,來得太快,像是早己算準了那一個空隙。譚嘯天側身慢了半拍,胸口被什麼重物撞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栽去。
譚嘯天倒下去的時候,他先是以膝蓋撐了一下地面,隨即整個身軀倒向一側,三叉戟脫手,擦著地面滑出去一段距離。
三叉戟從手裡滑脫,金屬戟杆砸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哐噹一聲脆響。他眼前的畫面正在變暗,那些圍攻上來的身影越來越模糊,聲音也越來越遠,像是有人把音量旋鈕慢慢擰到了底。他唯一能辨認的,是蘇清淺從人群裡衝出來的那個輪廓——她的劍劃出一道銀弧,劈開了擋在中間的兩個人,然後她的手臂接住了他正在倒下的身體。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什麼:“我……保護不了你了……”
蘇清淺沒有回答。她緊緊地扶住他,感覺到他身體的重量正在越來越沉地壓在她身上,體溫正在快速流失。她用沾滿血的手捧住他的臉,嘴裡反覆說著同一句話,聲音從一開始的鎮定變成顫抖,從顫抖變成哽咽:“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要保護我一輩子的……”
譚嘯天的目光己經開始渙散了,他看著蘇清淺那張滿是血汙的臉,想說什麼,但眼皮像是被人往下拉一樣合攏了。他最後看到的畫面是蘇清淺仰頭朝著天花板發出的那聲怒吼——聲音尖利得不像人聲,帶著一股尖銳到撕裂肺腑的嘶啞:“你們殺了我老公!全部給我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