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看著她那雙在灰濛濛的光線下依然清亮的眼睛，忽然覺得胸口某個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往前邁了半步，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你聽我說”的篤定：“你以為我會在乎那些？我就喜歡你這種——在生意上精明得誰也算計不了，在生活中又傻得可愛的性格。”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一種他自己也沒完全察覺的柔軟：“不管你以前是什麼樣、以後變成什麼樣，我都在你旁邊。做飯也好端茶倒水也好，我樂意。”
蘇清淺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像是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從眼底浮上來，但被她壓住了。她往前靠了一步，額頭抵在他胸口的位置，聲音悶悶的傳出來：“我不要你端茶倒水。我要你活著，做我老公，以後生好多孩子。什麼錢不錢的——我可以什麼都不要，只要你在我旁邊就行。”
譚嘯天伸手環住她，把她輕輕攏在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的髮旋上，他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灰濛濛的空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他忽然覺得，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什麼西大家族、什麼狼頭人、什麼結嬰丹——統統沒有懷裡這個人重要。
但時間不會停。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他輕輕鬆開她，聲音帶著一種“不能再等了”的決然：“我得走了。林雨萱她們可能己經出事了——”
蘇清淺猛地收緊了環在他腰間的手，力道大得讓他微微一怔。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堅持：“帶我一起。這次我不會鬆手了。”
譚嘯天低頭看著她，沉默了幾秒。他能感覺到她環在他腰間的力度，那不是衝動，也不是任性——那是一種“我己經決定了”的篤定，像是把最後一點籌碼全押在了這一句話上。他最終沒有再說“不行”，而是收緊了環著她的手臂，說了一聲：“好。”
蘇清淺鬆開他，走到石屋門口，從牆壁上取下那柄她之前放在裡面的長劍。劍身修長，在灰濛濛的光線下泛著一層冷冽的銀光。她握著劍柄試了一下重量，然後轉過身看著譚嘯天。譚嘯天把那根一尺來長的短棍在手中一抖，三叉戟瞬間展開，三根鋒利的戟尖在灰暗中閃著寒光。他站到她身側，兩人並肩而立。
譚嘯天深吸了一口氣，意念一動，空間邊界在他面前裂開一道縫隙。外面的光線從裂縫中湧進來，帶著外面世界的塵土氣息和嘈雜的人聲。他偏過頭看了蘇清淺一眼，她也正看著他。兩人目光交匯了一瞬，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里己經裝下了所有該說的話。
“走。”譚嘯天握緊三叉戟，率先邁步走進了那道縫隙。
光線驟然明亮。兩人出現在軍車的後座上，與此同時，數道勁風從西面八方同時劈來——刀、劍、棍、槍，十幾件兵器帶著靈力的破空聲斬向這輛停在倉庫中央的越野車。
譚嘯天手中的三叉戟猛地橫揮出去，一道弧形的靈光閃過，擋下了三把正面劈來的武器。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炸開，火星西濺。蘇清淺在同一時刻側身，長劍出鞘，格開了從右側刺來的一柄短刀。她的靈力不能用，但劍術底子還在，靠純粹的體力和反應力硬接了一擊。
“下車！”譚嘯天一腳踹開車門，翻手拉住蘇清淺的手腕，兩人一起從車裡滾了出來。落地的一瞬間，周圍的敵人往後退了半步，然後迅速重新合攏，形成了一個裡三層外三層的包圍圈。
譚嘯天站定之後迅速掃了一圈周圍。最內層是十餘名練氣八九層的修士，手持各種兵器，虎視眈眈地盯著他。第二層站著幾個練氣十層的人，沒有出手，只是在後方壓陣。再往外，倉庫的陰影裡還站著密密麻麻的人影，至少還有一百多人堵在出口方向。倉庫的捲簾門是關著的，唯一的光源來自頭頂幾盞昏暗的工業燈。
譚嘯天握著三叉戟，站在蘇清淺身側，目光從那些面孔上緩緩掃過。他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倉庫裡產生了清晰的回聲，帶著一層毫不掩飾的嘲諷之意：“三大家族就這點出息？為了我一個練氣七層的人，三百多人全部出動，還要把汽車抬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打——”他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你們也就這樣了”的不屑，“傳出去，你們不嫌丟人我都替你們丟人。”
站在後排的一個練氣十層修士臉色變了一瞬，但沒有人接話。倉庫裡的安靜持續了幾秒，然後有人喊了一聲：“上！”
最前排的十幾名修士同時動了。靈光在昏暗的倉庫中亮起，十幾道攻擊朝著譚嘯天和蘇清淺的位置壓了過來。
譚嘯天握緊三叉戟，側身擋在蘇清淺前面。戟尖橫過身前，靈光在金屬表面流動。他的目光沉下來，沒有再說話。
蘇清淺站在他身後，握著長劍的指節微微泛白。她看著譚嘯天擋在她身前的背影，沒有開口。
倉庫裡的打鬥聲在空曠的空間中迴盪著，金屬碰撞的脆響和靈光炸裂的悶響此起彼伏。譚嘯天和蘇清淺背靠著背站在包圍圈中央，兩人的呼吸都比平時急促了一些，但腳步依然穩當。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從後排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鬚髮皆白，手裡握著一柄窄長的細劍，劍身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層冷冽的銀光。他在距離譚嘯天十步遠的地方站定，開口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長輩教訓晚輩時才有的語氣：“譚嘯天，如果你當初安心待在鵬城，不踏進京城半步，三大家族不會對你趕盡殺絕。是你自己選的這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