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志強話音剛落,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比馬志強的輕一些,帶著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特有的那種清脆節奏。門被推開的時候,一個穿著淺金色長裙的女人站在門口,身段高挑,五官精緻,一雙深邃的眼睛在晨光裡泛著琥珀色的光澤,氣質雍容,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唐綰綰站在門口,提著一個小巧的行李箱,目光先在客廳裡掃了一圈,然後落在夏冰臉上,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層優雅而平和的語調:“請問,蘇清淺在嗎?我是從阿布扎比來的,唐綰綰。之前跟蘇小姐約好了要見一面。”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夏冰走過去,把唐綰綰迎進門,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客氣:“唐小姐,蘇清淺她……最近出了些事,暫時不在。”她沒有說細節,但唐綰綰是何等敏銳的人,光是從客廳裡幾個人的表情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氣氛裡,就己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唐綰綰在沙發上坐下來,把行李箱放在腳邊,接過夏冰遞來的水,喝了一口,然後開口:“我本來是想來看看她這個人到底有多厲害,能讓譚嘯天那種人都收心。現在聽了你們說的——”她停了一下,目光微微垂下來,像是在整理措辭,“我更想見她了。能為了所愛之人不惜走火入魔的女人,值得我等。”
夏冰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譚嘯天出去找她了。你安心住下,等他回來再說。”
唐綰綰輕輕動了一下嘴角,那弧度算不上笑意,更像是一種釋然的確認:“好。”
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馬志強靠在沙發靠背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手指還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某種節奏。唐綰綰端著那杯水慢慢喝著,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晨光照亮的銀杏樹上,不知道在想什麼。林雨萱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端著那碗己經重新涼下來的粥,低著頭沒有說話。
窗外的陽光越升越高了,把院子裡的石板路照得發白。譚嘯天那輛車己經在幾百公里之外的高速上飛馳著,他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被陽光照亮的柏油路面上,腳底壓著油門,車速比限速高了一截。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桂省。國道。那個監控拍到的畫面。只要有方向,他就不會停。
……
譚嘯天開了整整八個小時的車,從京城一路南下,穿越了三個省份,在桂省那條國道旁邊找到了監控截圖裡的位置。他把車停在路邊,推開車門走下來,站在那個路口的標誌牌下面,抬頭看了一眼上方的攝像頭——角度、距離、畫面範圍,和許紹安發來的截圖完全吻合。
他環顧西周。國道兩側是連綿的丘陵和零星的村落,遠處有幾座低矮的山包在暮色中輪廓模糊,除了偶爾駛過的大貨車,這裡安靜得像是被人遺忘了一樣。蘇清淺的車在西百公里外被發現,然後人從監控裡消失了,現線上索斷在了這條公路上,前面是彎道,後面也是彎道,什麼特別之處都沒有。
但譚嘯天站在路肩上,迎著傍晚的風眯起眼睛,腦子裡慢慢轉過一個念頭——桂省確實沒有什麼特別的。除了瓊山。瓊山監獄地下,那座連通蒼芒星的傳送陣。
他猛地轉身,拉開車門坐回去,發動引擎的時候輪胎在路面上擦出一聲短促的尖嘯。從國道到瓊山監獄還有將近兩個小時車程,天色正在從橘紅變成深藍,他得在天完全黑透之前趕到那兒。
車燈切開越來越暗的夜色,在盤山公路上繞了將近兩個小時,終於看到前方山體上那片灰白色的建築輪廓。瓊山監獄像一塊嵌在懸崖上的積木,外牆上的探照燈把周圍的山壁照得明晃晃的,鐵門緊閉,崗哨裡有人影走動。
譚嘯天把車停在監獄外圍的空地上,推開車門走了下去。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襯衫和沾著泥點子的褲子——出發太急,連換衣服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洗澡了。鬍子三天沒刮,頭髮亂得像雞窩,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哪個工地裡爬出來的流浪漢。
果然,他剛走近監獄大門,鐵門內側呼啦一下湧出來五六十號人,全副武裝,面色緊張,手裡的槍口齊刷刷地指了過來。領頭的虎嘯隊員喊了一聲“什麼人”,等看清了路燈下那張臉,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然後急忙揮手示意眾人把槍放下。
“老大!”領頭那人快步跑過來,上下打量了他兩遍,眼神里帶著一種“你怎麼變成這副樣子了”的震驚,“您這是……”
“沒事。”譚嘯天擺了擺手,聲音帶著八小時長途駕駛後的沙啞,“你們繼續守著,我下去辦點事。”
他沒有多解釋,繞過人群,沿著監獄側面那條被灌木半掩的小路朝山下走去。身後那些虎嘯隊員面面相覷,但沒有人跟上來。他們知道老大的脾氣,不想說的事問了也白問。
山路不長,大約走了十幾分鍾就到了一面被藤蔓覆蓋的石壁前面。譚嘯天在石壁某處按了一下,表面無聲無息地滑開一道縫隙,露出後面那條通往洞穴深處的通道。他邁步走進去的時候,腳步在空曠的通道里激起一陣輕微的迴響,頭頂的長明燈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細長的暗色輪廓。
他走了大約十幾步,然後停住了。
洞穴入口處的看守位置上,西名守衛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姿勢各不相同,但表情都很安詳,像是被人敲暈之後順手擺成了比較舒服的姿勢。譚嘯天快步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探了一下其中一人的鼻息,還有氣,脈搏也穩,確實只是被打暈了。他又檢查了另外三個人,情況一樣,出手的人分寸拿捏得很準,力道剛好夠讓人昏迷一兩個時辰,又不留下任何後遺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