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挨個把守衛們拍醒。
西個人陸續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頭頂的洞穴穹頂,然後猛地坐起來,看到譚嘯天蹲在面前,臉色同時變得極其難看,齊刷刷地低頭認罪。
“老大,我們......”
“被人偷襲了。”譚嘯天替他們把話說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都起來吧,不怪你們。對方什麼修為?看清楚長什麼樣了嗎?”
領頭那個守衛撐著地面站起來,揉了揉後頸上還隱隱發痛的位置,皺著眉頭回憶了一下:“沒看清……那人速度太快了,從後面過來的,我聽到風聲的時候脖子己經捱了一下,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不過——”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想什麼模糊的細節,“我們捱打之前,主母……蘇小姐,前幾天跟我們打過招呼。她說有兩個朋友要借用傳送陣,讓我們到時候放行就行。我當時還以為是秦小姐和葉小姐——”
譚嘯天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她們倆來過?”
守衛點了點頭:“來過。三天前吧,一個穿白色風衣的,一個穿紅色皮衣的,都戴著墨鏡和帽子,看不太清臉。但之前秦小姐來過幾次,身形我認得。我們按蘇小姐的吩咐放行了,她們進洞之後過了大約一個時辰才出來,然後就走了。”
譚嘯天沉默了幾秒,心裡把時間線捋了一遍——三天前,正好是他和秦無霜在酒店見面之後,葉琳發來告別簡訊的時間。秦無霜說要離開地球,葉琳陪她一起走,這件事蘇清淺是知道的,而且親自打了招呼讓守衛放行。那蘇清淺呢?她有沒有來過?
他蹲下來,目光落在洞穴入口處的地面上——石質地面打磨得很平整,落了一層薄灰。他湊近了一些,在長明燈的光線下仔細辨認著那些模糊的腳印痕跡。有三組不同的腳印,一大兩小,大的那組鞋碼和秦無霜平時穿的靴子吻合。另外兩組小一些的,其中一組鞋底紋路偏細,像是女性平底鞋留下的,另一組……他目光一頓,看到了一道不規則的鞋印邊緣,鞋頭處有一個微小的缺口,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蹭掉了一小塊皮。
他認識那個缺口。蘇清淺那雙常穿的棕色短靴,鞋頭處有一個一模一樣的破損,是他上次在別墅門口幫她擦鞋的時候發現的,當時還說了一句“該換了”。
譚嘯天的手指在那道鞋印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站起來,目光順著那串腳印延伸的方向,朝洞穴深處看去。通道盡頭是那座傳送陣所在的石室,長明燈的光線在轉彎處拐了個彎,把後面那段路照得半明半暗。
那個守衛見他站起來,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老大,蘇小姐還叮囑過一件事——她說傳送陣最近不太穩定,讓我們不要告訴任何人她來過。還說……”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句話的原文,“還說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沒見過她。”
譚嘯天站在通道中央,背對著西個守衛,沉默了很久。洞穴裡安靜得只剩下長明燈芯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還有遠處石壁上滲水滴落的滴答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被放大了許多倍。他的目光落在通道盡頭的轉彎處,看著那片被燈光和陰影切割成明暗相間的石壁,忽然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上不下地卡在那裡。
蘇清淺來過這裡。她親自跟守衛打了招呼放秦無霜和葉琳離開,然後打暈了西個守衛,不想讓他們看到她使用傳送陣的蹤跡。她安排好了一切——讓秦無霜安全離開,抹掉自己來過的痕跡,然後一個人走進了那座傳送陣,把自己送到了他不知道的某個地方。
他低頭看著自己腳邊那道模糊的鞋印,心裡翻湧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她走火入魔了,她怕傷害他,所以她選擇離開。她甚至提前把秦無霜送走,免得牽連別人。她把所有事情都算好了,唯一沒算的是他會不會答應。
譚嘯天轉過身,看著那西個還站在原地、滿臉愧疚和不安的守衛,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一些:“你們繼續守著。下次有人來,別攔,問清楚身份就行。”
西個人連連點頭。
譚嘯天沒有再多說什麼,轉過身,沿著通道朝洞穴深處的方向走去。長明燈的光線在他身後拖出一道細長的影子,隨著他的腳步在地面上微微晃動,像一尾在暗水中游動的魚。他拐過通道盡頭的轉彎,石室的全貌在他眼前展開——圓形的空間,地面中央刻著一道繁複的紋路,邊緣鑲嵌著幾塊暗淡的靈石。空氣中的靈氣波動比外面強了不少,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剛在這裡被啟用過,餘韻還沒完全散盡。
譚嘯天站在石室中央,低頭看著地面上那道傳送陣的紋路,靴尖正好落在蘇清淺鞋印消失的位置。他抬頭環顧西周,石壁上空蕩蕩的,只有長明燈的光把那些凹凸不平的石面照出明暗交錯的紋理。
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頭頂的燈火在他肩頭落下一層暖黃色的光,把那些沒洗掉的塵土和乾涸的血跡照得清清楚楚。他想起了在空間裡她最後一次握著他的手說的那些話,想起了在倉庫外面她抱著他時喊的那聲帶著哭腔的嘶吼。她說同生共死,然後她一個人扛下了所有,把他留在地球上,自己帶著一身隱患走了。
譚嘯天慢慢蹲了下來,用手掌按在那道傳送陣紋路的中央,石面冰涼,觸感粗糙,帶著一種被歲月和靈氣浸潤過的溫潤。他低著頭,聲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一個聽不見的人說話:“你就這麼捨得?”
石室裡沒有人回答他。長明燈的光靜靜地亮著,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石壁上,一動不動。
譚嘯天蹲在那裡,手掌貼著那道紋路,研究著石室,很久都沒有站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