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掙扎著爬起來,撿起掉在地上的安魂燈和包袱。
天色不早了,得趕緊進城。
陳平安一瘸一拐地朝著縣城方向走去,嘴裡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獸耳娘啊獸耳娘,一腳送你見閻王……下次討封看準人,網路用語它害人吶……”
陳平安拖著還有點發酸的右腿,終於望見了縣城的輪廓。
高大的城牆在暮色中像一頭趴伏的巨獸,青灰色的磚石斑駁,爬滿了深色的苔蘚和水漬。城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插著一杆暗紅色的旗幟,旗面無風自動,隱隱有暗光流轉。
城牆上方,還能看到幾座瞭望塔的尖頂,塔簷下掛著鈴鐺,不是普通的銅鈴,而是某種暗沉沉的骨制風鈴,隨著晚風發出空洞、悠長的響聲,傳出去老遠。
“乖乖,這陣仗……”陳平安咂咂嘴,緊了緊背上的包袱,加快了腳步。
城門前排著長長的隊伍,大多是推著獨輪車、挑著擔子的鄉民,也有幾輛簡陋的馬車。所有人都沉默著,臉上帶著趕路後的疲憊和對即將入城的期盼。
城門洞開,但入口處設了拒馬和關卡。幾名身穿黑色勁裝、腰佩制式長刀的守衛正在挨個檢查。他們動作麻利,面無表情,眼神銳利得像鷹。
陳平安排到了隊伍末尾,前面是個揹著大筐的老農,筐裡裝著些蔫巴巴的菜葉。
“老伯,”陳平安壓低聲音,指了指那些守衛,“他們查啥呢?查得嚴不?”
老農回頭看了他一眼,見陳平安年紀不大,風塵僕僕,嘆了口氣:“查路引啊。沒路引,不讓進。”
“路引?”陳平安心裡咯噔一下,“什麼路引?”
“就是官府發的憑證,證明你是哪兒的人,要去哪兒,幹啥。”老農解釋道,“現在這世道亂,妖魔鬼怪多,縣城管得嚴。”
陳平安傻眼了。
他穿越過來就在村裡,被老頭救了又差點被獻祭,然後一路逃命、打架、請神……哪有功夫,也沒門路弄什麼路引啊!
“那……要是沒有呢?”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
老農搖搖頭,指了指城牆外不遠處一片黑壓壓的窩棚區:“喏,看到沒?那就是流民營地。沒路引的,交不起入城費的,都只能待在那兒。運氣好的,能在城牆根下熬幾天,等城裡招短工或者有善人施粥。運氣不好的……”
他沒說下去,但眼神里的憐憫說明了一切。
隊伍緩慢地向前挪動。陳平安腦子裡飛快轉著:硬闖?別逗了,那守衛一看就不是善茬,城牆上那些骨鈴和暗旗也透著邪性。冒充?自己這口音、這打扮,一問就露餡。花錢買?兜比臉還乾淨,唯一的“寶貝”是那打不開的灰布袋和安魂燈——這兩樣更不能露白。
終於輪到他了。
一名守衛伸手攔住他,上下打量:“路引。”
陳平安擠出個笑容:“官爺,我……我從南邊村子逃難來的,村裡遭了災,路引……沒來得及帶。”
守衛眼神更冷:“哪個村?村長叫什麼?戶籍冊上第幾戶?”
“……”陳平安一個都答不上來。
“沒有路引。”守衛收回手,指了指流民營地方向,“去那邊等著。日落前會有衙役過去點卯登記,若查實你身份清白,能拿到臨時路引。現在,讓開,別擋著後面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