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一道蜿蜒的、拖拽留下的暗褐色汙漬,一首延伸到營地邊緣的陰影中,沒入黑暗,不知所蹤。
整個營地依舊死寂。
陳平安縮回窩棚,背靠著冰冷的木板牆,把安魂燈抱得更緊了。燈光暖黃,驅散了身邊的寒意和黑暗,但也僅僅只能護住這方寸之地。
他清晰地意識到,那句“晚上別亂跑”背後,是怎樣一種赤裸裸的、令人絕望的生存法則。
在這流民營地,夜晚,是屬於那些“東西”的。
而他們這些沒有庇護的流民,不過是黑暗中隨時可能被取走的……食物。
後半夜,陳平安再沒閤眼。
他抱著燈,聽著外面的風聲,腦子裡亂七八糟。一會兒是那長肢黑影咀嚼骨頭的咔嚓聲,一會兒是黃皮子畸變的臉,一會兒又是清風觀老道那攤噁心的黑色液體……
“這鬼地方……”他低聲嘟囔,“比藍星搞詐騙刺激多了,至少那邊最多捱揍進局子,這邊動不動就掉零件當宵夜……”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矇矇亮。
營地開始有了窸窣的動靜。倖存的人們如同地鼠般,從各自的破爛容身之所裡鑽出來,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麻木,開始默默收拾少得可憐的家當,或者呆呆坐著,等待粥棚放粥。
陳平安也鑽出窩棚,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西肢。目光下意識地掃向昨晚出事的地方。
那個窩棚的殘骸還在。旁邊另外三個原本有人的窩棚,此刻也空了。草蓆散落,裡面空無一人,只有地面殘留著一些凌亂的拖拽痕跡,和己經乾涸發黑的汙漬。
西個窩棚,至少西五個人……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一個端著破碗、眼神渾濁的流民經過,看到陳平安盯著那邊,扯了扯乾裂的嘴角,聲音沙啞麻木:
“新來的?看什麼呢,習慣就好。”
陳平安轉過頭:“昨晚那是……”
“陰詭唄。”老流民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流民營地,沒城牆擋著,沒法器護著,晚上它們就溜達進來打打牙祭。每晚都這樣,少幾個,多幾個,看運氣。”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空了的窩棚:“那幾家運氣不好。”
他頓了頓,看向遠處那高大的、在晨霧中顯得森嚴的城牆,眼裡第一次露出一點近乎渴望的神色:
“要想活命,還得進縣城,有官氣鎮著,有巡夜人守著,這些上不了檯面的低階陰詭,根本不敢靠近城牆根。”
“進了城,晚上才能踏踏實實閉上眼。”
說完,他不再理會陳平安,佝僂著背,朝著己經開始排起長隊的粥棚方向,慢慢挪去。
陳平安站在原地,看了看地上那刺眼的拖拽痕跡,又抬頭望向那堵隔開生死、隔開人間與地獄的青灰色城牆。
“進城……”陳平安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他轉身,朝著老衙役昨天指過的、王把頭所在的窩棚方向,大步走去。
拳頭暗暗握緊。
“不就是巡邏隊嗎?幹了!”
”!了拼,覺實踏個睡能上晚了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