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了幾塊硬餅，陳平安回到自己窩棚。他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王把頭肯定對自己昨晚能逃脫有所懷疑，但在這朝不保夕的流民營地，只要不明著威脅到他的地位和利益，他也不會深究，多一個能打的幫手總不是壞事。
“這就生存智慧啊，”陳平安喝著粥，自嘲地想，“有用，但別太有用；醒目，但別太醒目。恰到好處地展示價值，才能活得稍微久一點。”
接下來的兩天，陳平安安心養傷，同時更加勤快地運轉八九玄功。他發現，每次耗盡力氣（比如踹出那一腳）之後，雖然恢復過程痛苦緩慢，但一旦恢復過來，血氣似乎就能粗壯那麼一絲絲，運轉也順暢一點點。
“這玩意兒還帶‘破後而立’的？”陳平安來了興趣。他開始嘗試在白天沒人注意的時候，稍微加大一點修煉強度，比如嘗試搬運更重的石頭（營地不缺這玩意兒），或者對著空氣練習那記“山寨天殘腳”的發力感覺——當然，不敢真踹出去，只是模擬氣血運轉。
進步依舊緩慢得像蝸牛爬，但確實在前進。
他也更加留意營地的動靜。王把頭似乎真的把有哭孃的訊息報上去了，這兩天沒什麼新的清剿命令。巡邏照舊，新人依舊一茬茬地消耗。陳平安因為“傷號”身份和上次的表現，被默許待在相對安全的後隊位置。
他還注意到，營地裡的氣氛似乎更加壓抑了。新來的流民越來越多，窩棚區擁擠不堪，為了一口吃的，一點乾淨的水，爭吵甚至小規模的鬥毆時有發生。守衛們只是冷漠地看著，只要不鬧大，根本不管。
這天傍晚，陳平安正縮在窩棚裡，嘗試引導暖流去消融腿上最後一點頑固的陰冷淤青，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不同於以往的喧譁，其中還夾雜著馬蹄聲和呵斥聲。
他好奇地鑽出去一看。
只見營地入口處，來了幾匹瘦馬，馬上騎著幾個穿著比普通守衛整齊些、腰間佩著制式長刀的人。為首的是個面色冷峻的中年漢子，正跟王把頭說著什麼。
王把頭態度恭敬，微微躬著身。
“是縣城裡來的‘巡差’。”旁邊一人對陳平安說，“估計是為了西邊哭孃的事兒，也可能是來挑人的。”
“挑人？”
“嗯，城裡偶爾會來挑些身強力壯、敢拼命的，補充城防或者幹些髒活累活，算是給條活路進城。”語氣複雜，不知是羨慕還是畏懼。
陳平安心中一動。進城的機會？
他仔細看去，只見那冷麵巡差的目光，正像刀子一樣，掃過營地裡的青壯流民，尤其是在王把頭和他身邊幾個核心隊員身上停留了片刻。
王把頭似乎在極力推薦著什麼，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陳平安默默退回了窩棚。
“進城……靠別人挑，不如靠自己。”他摸了摸懷裡那個依舊打不開的灰布袋，又感受了一下體內緩慢增長的氣血。
夜色，再次降臨。陳平安盤膝坐下，繼續運轉八九玄功。
夜幕低垂，流民營地卻比往日更早地陷入一種壓抑的寂靜。
陳平安盤膝坐在漏風的窩棚裡，八九玄功那絲暖流正順著既定的路徑慢吞吞地迴圈。腿上那最後一點陰冷淤青，在氣血的持續沖刷下，終於徹底消散，只留下皮膚下一點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淺痕。
外面，白日里巡查帶來的騷動餘波尚未完全平息。營地裡的竊竊私語和閃爍的眼神，卻比以往更加頻繁。
陳平安睜開眼，眸光在安魂燈柔和的光暈下顯得平靜。他聽到了外面刻意放輕、卻斷斷續續飄來的對話碎片。
“聽說是城裡‘緝邪司’下面掛名的差事……叫‘夜行者’”
“呸，名頭好聽，不就是專門在晚上幹那些要人命的勾當？清剿陰暗角落的詭物，探查城內異常。”
“可好歹是進城啊！簽了契，就算半個公門裡的人，有固定的餉錢，晚上有官家法器護著的地方住，不用再在這鬼營地等死！”
“餉錢？也得有命花！我聽說，上一批徵召的，三個月，折了七成！剩下的，不是殘了就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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