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他孃的香啊。穿過來這麼久，不是在逃命就是在訓練，吃的最好的也就是益氣丸，這頓有油有鹽有肉的飯，簡首是無上享受。他一邊吃，一邊觀察著食肆裡的其他客人，聽著周圍的交談。
大多是些市井瑣事，東家短西家長，糧價又漲了，誰家小子好像被選進哪個武館了，這些資訊零碎，但拼湊起來，能讓他對這個世界的普通人生活有更具體的瞭解。
吃飽喝足（沒喝酒），結賬花了二兩多銀子。看著隊員們摸著肚皮，臉上露出滿足的、甚至有點傻氣的笑容，陳平安覺得這錢花得值。隊伍凝聚力，有時候就是一頓飽飯建立起來的。
“下午自由活動，申時初刻，在司門口集合。”陳平安宣佈，“記住，別惹事，別去不該去的地方。”
隊員們歡呼一聲，各自散開。吳剛說想去鐵匠鋪看看有沒有合手的護腕，胡麻子對雜貨攤上的小玩意兒感興趣，小七想找個安靜地方坐坐，趙英……趙英摸著肚子，還想再找個攤子吃點。
陳平安則有自己的打算。他打聽著，朝著外城西南角，一個被稱為“鬼市”或者“暗巷”的區域走去。
那裡是縣城灰色地帶，三教九流匯聚，白天也營業，但做的多是些見不得光或者遊走於律法邊緣的買賣：贓物處理、情報交易、地下僱傭、甚至一些違禁品的流通。
街道越走越窄，光線也越發昏暗。兩旁的建築歪歪扭扭，招牌上的字都模糊不清。行人稀少，偶爾路過的人也都行色匆匆，眼神警惕。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劣質菸草、廉價脂粉和什麼東西腐爛混合的怪味。
陳平安按了按懷裡的灰布袋和那半塊玉牌，提高了警惕。他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兩邊都是緊閉的門板，只有少數幾扇門虛掩著，門上畫著奇怪的符號。
他根據之前打聽到的模糊資訊，找到一扇畫著個歪斜眼睛圖案的木門，敲了敲。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隻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是他腰間挎著的制式斷邪刀。
“生面孔？緝邪司的？”門後的聲音沙啞。
“有點東西，想請人掌掌眼。”陳平安壓低聲音。
門開了，裡面是個狹小昏暗的屋子，堆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雜物。一個乾瘦得像竹竿、披著件油膩長袍的老頭坐在桌子後面，手裡把玩著幾個古錢。
“東西。”老頭言簡意賅。
陳平安掏出用布包好的半塊玉牌，放在桌上。
老頭拿起來，湊到眼前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著上面的紋路，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色。他又拿起一個放大鏡似的單片琉璃，對著紋路仔細端詳了半天。
“哪兒來的？”老頭放下琉璃片，問道。
“牆根底下，老鼠洞裡刨出來的。”陳平安半真半假地說。
老頭看了他一眼，沒追問來歷。“法器殘片，年頭不短了。看這紋路，像是‘鎖陰’或者‘鎮靈’一類的輔助性法器上掰下來的。可惜，殘得太厲害，靈力流失殆盡，就剩點材料本身還有點陰氣親和性。值不了幾個錢。”
陳平安心裡有數了。果然是法器，雖然廢了。“能換什麼？”
老頭從桌子底下摸出幾個小瓶子：“‘壯血丹’，比益氣丸強點，藥性也燥點，適合你們這些氣血旺的武夫打基礎。三顆。”
陳平安想了想：“五顆。”
老頭眼皮一翻：“西顆，愛換不換。這玩意兒也就材料還能回爐，煉新的都嫌費事。”
“成交。”陳平安乾脆道。西顆壯血丹，夠他用幾天了。
交易完成，陳平安將丹藥小心收好。正要離開，老頭忽然又開口道：“小子，新來的夜行者？”
陳平安腳步一頓。
老頭自顧自地說：“看在第一次交易的份上，送你句話。夜行者這碗飯，不好端。外城的活兒看著簡單，死得最快。一年期，能活下來一成就不錯了。不過……要是能熬過三年，手上功勳夠，腦子還沒傻，說不定能混個巡檢、隊正之類的小官，到時候，才算在城裡真正紮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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