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日的懶散勁兒還沒散乾淨，第二天一早，屠教頭那張冷硬的疤臉就準時出現在了二隊住所門口。
“都起來了？”屠教頭獨眼一掃，還在揉眼睛的趙英嚇得差點把手裡半個隔夜包子塞鼻孔裡。
“筋骨鬆了一天，該緊一緊了。”
陳平安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好日子”到頭了。
果然，屠教頭甩過來一份新的任務卷宗，紙張粗糙，墨跡都透著一股子不耐煩：“外城西區，原‘劉記大牲口屠宰場’，廢棄了三年。附近住戶上報，子時前後，場內常有幽綠色‘鬼火’飄蕩，伴有斷續怪響。己有一戶人家人員失蹤。”
他頓了頓，獨眼盯住陳平安：“你們隊，去查。搞清楚屠宰場的情況，看是什麼東西作祟。限期五日，查清後彙報。”
“丁等？”趙英小聲嘀咕，“聽著比城牆根巡邏簡單？”
屠教頭耳朵尖，冷笑一聲：“簡單？死在那種陰穢之地的‘遊’魂，怨氣都比別處重三分。何況廢棄日久，裡面藏著什麼玩意兒，誰知道？讓你們去，就是看看情況，真碰上硬茬子，記得跑快點——好歹能給司裡報個信。”
這話說得首白又刺耳，但確實是實情。陳平安接過卷宗：“明白。何時出發？”
“領了東西，收拾妥當就去。白天先在外圍看看地形。重點探查放在晚上。”屠教頭擺擺手，“哦，對了，每人去庫房領三張‘清心符’，屠教頭說完，又補了一句，“機靈點，屠宰場那地方……死氣重。”
陳平安收起文書，“走，去領符。”
發放符籙的文書，從上了鎖的抽屜裡數出15張皺巴巴、符文字跡都有些模糊的黃色符紙，鄭重其事地交給陳平安：“‘清心符’，激發後貼於眉心或胸口，可保靈臺片刻清明，抵禦低階迷幻、恐懼侵襲。效用約莫一刻鐘。謹慎使用。”
回到住處，幾人開始最後的準備。
“檢查武器，皮甲綁緊，該帶的東西帶齊。”陳平安下令。
“趙英，你腿行不行？”陳平安看向一瘸一拐的趙英。
“沒問題！陳隊，好多了！”趙英把胸脯拍得砰砰響，結果扯到傷處，齜牙咧嘴。
“行，那你跟緊點，別逞能。”陳平安無奈。
胡麻子擺弄著新得的“預警鈴鐺”，嘀咕：“屠宰場啊……那地方我以前路過，陰森森的。聽說王記當年是縣城最大的肉鋪，一天宰幾十頭牲口，後來不知怎麼，突然就關了，老闆一家都沒了音訊。”
小七默默擦著刀，忽然低聲說：“血煞氣重的地方，容易生怪。”
吳剛點頭：“訓練時教頭提過，畜生臨死前的恐懼、怨恨，有時候比人還純粹，聚在一塊兒，加上地方陰蔽，確實容易滋生出東西。”
午時，日頭正烈，但照在身上沒什麼暖意。
陳平安小隊再次出發，穿過漸漸熟悉的外城街道，朝著西區邊緣走去。越往西走，人煙越稀少，房屋也越發破敗。空氣中隱隱飄來一股淡淡的、混雜著鐵鏽和某種陳年腐敗的氣味。
拐過一條堆滿瓦礫的窄巷，眼前豁然出現一片圍牆坍塌大半的荒涼場地。
正是王記屠宰場。
場子佔地不小，但如今只剩斷壁殘垣。高大的磚石棚頂垮了一半，露出後面灰濛濛的天空。鏽蝕的鐵鉤、殘缺的砧板、傾倒的巨大木案，散落在雜草叢生的泥地上。幾座磚砌的褪毛池乾涸見底，池壁佈滿黑綠色的苔蘚。
即便在白天，陽光似乎也刻意避開了這片區域，顯得格外陰冷寂靜。
“咕咚。”趙英嚥了口唾沫，剛才的豪氣消了一半，“這地方……確實有點瘮人。”
胡麻子手裡的鈴鐺突然“叮”地輕響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手一抖，差點把鈴鐺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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