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丫鬟萍兒端著銅盆清水，像往常一樣來到翠兒房外，準備叫她一同去廚房取大小姐的早膳。
“翠兒姐姐？該起了。”萍兒輕聲叩門。
門內寂靜無聲。
萍兒又喚了兩聲，依舊沒有回應。她心下奇怪，翠兒向來勤快，極少貪睡。猶豫了一下，她試著推了推門。門竟未閂，“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一股難聞的味道，從門縫裡飄了出來。
萍兒皺了皺鼻子，探頭進去：“翠兒姐？”
房間陳設簡單，一眼就能望到頭。靠窗的梳妝檯前，似乎趴著一個人影，穿著翠兒常穿的鵝黃色侍女衫裙。
“翠兒姐，你怎麼睡這兒了？”萍兒一邊說著，一邊走了進去。光線從窗戶透入，落在梳妝檯上。
當她的目光落在臺前地面時，腳步猛地頓住，手裡的銅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清水潑了一地。
“啊——！！！”
淒厲刺耳的尖叫，劃破了西院清晨的寧靜。
……
林柔趕到時，翠兒的房門外己圍了幾個聞聲趕來的僕役和護衛，個個面色驚疑不定，交頭接耳。林柔的僕人林安貼身沉著臉守在門口，見大小姐來了，連忙上前低語幾句。
林柔溫婉的臉上此刻覆著一層寒霜，她微微頷首，示意林安攔住院中諸人，自己則帶著兩名護衛，走進了房間。
屋內，萍兒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指著梳妝檯方向，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林柔的目光移了過去。
梳妝檯前的地面上，俯臥著一具“人形”。
之所以說是“人形”，是因為那實在難以立刻辨認出是一具屍體。它穿著翠兒的衣衫，但衣衫之下，卻彷彿只剩下一副空蕩蕩的、被皮囊勉強包裹的骨架。露出的手部和側臉，皮膚呈現出一種灰敗的蠟黃色，緊緊貼在骨頭上，勾勒出清晰的骨骼輪廓，沒有絲毫血肉充盈的感覺。
屍體面部朝下，但散亂的髮髻旁，露出小半張側臉。皮膚同樣緊貼顴骨和下頜，眼窩深陷，一隻眼睛從凌亂髮絲間露出，瞪得極大，瞳孔擴散，凝固著無邊的驚恐，嘴巴微張，彷彿死前正在發出無聲的尖叫。
最詭異的是，屍體周圍地面乾乾淨淨，沒有血跡，沒有掙扎痕跡，只有梳妝檯邊掉落的一把木梳。而屍體本身，也完全看不出外傷，彷彿全身的精血、水分，在極短時間內被某種東西徹底抽乾了。
林柔的視線緩緩掃過房間，最後落在了梳妝檯那面普通的銅鏡上。鏡面光潔，映出她此刻冷峻的面容和屋內景象。但她敏銳的感知，卻捕捉到銅鏡邊緣，縈繞著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陰冷殘留氣息，與她昨日在庫房黑箱、以及後來在靜室古鏡上感受到的，同源而異流。
林柔面上不露分毫。她上前兩步，在那具乾屍旁蹲下，伸出兩根手指，隔著一方絲帕，輕輕按在屍體的頸側。觸感冰冷僵硬，如同風乾了許久的皮革，沒有絲毫生機。她又仔細看了看屍體周圍和梳妝檯，特別注意了銅鏡與屍體之間的相對位置和距離。
“大小姐，這……”一名心腹護衛低聲道，眼中帶著駭然。他們也算見過些世面，但死狀如此詭異離奇的，實屬罕見。
林柔站起身，取下手帕，指尖一縷淡青靈光閃過，將帕子焚為灰燼。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翠兒突發惡疾，暴斃身亡。去通知管家，對外便說急病。今日在場之人，不得妄議，違者家法處置。”
她目光掃過癱軟的萍兒和門外探頭探腦的幾人：“將萍兒帶下去，好生安撫，讓她歇息幾日。此間屋子暫時封存，未經我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入。”
“是！”護衛連忙應下。
林柔又看了一眼那面銅鏡，對護衛吩咐道：“將這面鏡子，連同梳妝檯一起，仔細包裹，送到我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