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洪忍著胳膊的不適，思索道：“意味著這個鏡子世界，‘學習’的很可能只是視覺上的表象？它模仿了西院演武場和我們的樣子，但模仿不了水汽、溫度、甚至大部分聲音？”
“不止。”林柔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她小心地，用極快的速度瞥了一眼自己法衣的袖口，“你們看自己的衣服，身上的塵土、血跡。”
眾人聞言，立刻低頭或互相快速掃視。
陳平安看到自己灰色勁裝上沾染的塵土和幾處新鮮擦傷滲出的血跡，在冰冷均勻的光線下，顏色顯得有些不自然的“扁平”，缺乏真實血跡的潤澤感和塵土該有的細微顆粒質感。就像……一幅畫上去的的汙漬。
林柔法衣袖口一處之前沾染的、早己乾涸的暗紅色血點，此刻看起來也像是一個僵硬的色塊。
“這些細節……它模仿了，但模仿得‘粗糙’？”陳平安若有所思，“或者說，它只模仿了‘顏色’和‘形狀’，模仿不了真實的物質屬性和隨時間變化的狀態？我們的傷口會疼，會流血，但鏡子裡映出來的，只是‘看起來像傷口’的圖案？”
這個發現讓隱隱透出一絲希望。
“如果它對非視覺屬性的東西模仿能力有限，甚至無法模仿……”林柔抬頭，看向頭頂那片不知光源何在的、均勻的“天空”，“那麼，那些它無法模仿出來的東西，會不會成為干擾它的因素？或者……成為打破這個映象的關鍵？”
“可我們身上，有什麼是它模仿不出來的，或者模仿錯了的？”王豹茫然道，“除了看不見摸不著的‘冷熱’‘乾渴’，咱們不都在這兒嗎？連傷口它都照出來了！”
陳平安心中微微一動。他想到了手背上那行數字，想到了鏡魅攻擊時那一瞬間的凝滯。但他立刻壓下了這個念頭——那太特殊，無法驗證，更無法作為依仗。
林洪卻突然道：“聲音！剛才鏡魅攻擊時，聲音很雜亂，有我們的叫聲，有它們動作的風聲，有碰撞聲。但你們有沒有注意，我們聽到的，好像只是簡單的、重複的迴音？”
經他提醒，陳平安仔細回想。確實，無論是他的呼吸、鏡魅揮拳的風聲、還是王豹的怒吼，聲音傳來時都顯得有些“單薄”，缺少在真實密閉空間或複雜鏡面環境中應有的那種層層疊疊、方向模糊的混響感。這個鏡子世界，似乎連聲音的物理反射規律都“模仿”得不完全！
“還有移動。”陳平安補充道，他回憶著剛才閃躲時的感覺，“鏡魅移動時似乎不受影響，但我們受影響。”他看向王豹和孫勇剛才滑倒的位置。
林柔眼神越來越亮：“也就是說，這個鏡子世界，它極力模仿外界的景象，甚至能衍生出鏡魅這種具備一定學習能力的的規則造物，但在許多細節、非視覺屬性上，存在大量瑕疵和缺失？”
“這些瑕疵和缺失，就是破綻！”林洪激動起來，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絲火光。
“那個光線異常的點，可能是一個‘瑕疵’集中處，或者是薄弱點？”陳平安指向斜上方。
“有可能。但怎麼過去？怎麼驗證？”王豹看著那高高在上的夾角，面露難色。那裡的鏡面角度刁鑽，周圍幾乎沒有可供攀爬借力的地方，而且光滑無比。
“鏡子……鏡子……”林柔喃喃自語，目光落在周圍無數映出他們身影的鏡面上，一個大膽的念頭逐漸成形，“既然它‘映照’我們，那我們的鏡影，是否完全受它控制？還是說……在某些條件下，我們可以利用這些鏡影，甚至……欺騙這個世界的規則？”
她看向陳平安、林洪和王豹，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近乎孤注一擲的神色：“我們需要做一個實驗。一個可能很危險，但或許能讓我們觸碰到那個‘異常點’的實驗。”
“什麼實驗？”陳平安問。
林柔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我們，分開行動。朝著西個不同的方向，儘可能拉開距離。然後，同時做出一模一樣的、大幅度的、但並非攻擊性的動作——比如，同時高舉雙手，或者同時向左跨一大步。”
“大小姐，這……有什麼用？”林洪不解。
“干擾它。”林柔解釋道，“如果這個世界的處理能力存在極限，那麼，當分散在西個不同位置的我們，同時做出完全相同的、足夠顯眼的動作時，它要‘同步’處理這西個點的視覺資訊變化，並即時更新所有相關鏡面中的倒影，負荷可能會驟增。那個‘異常點’作為可能的薄弱環節，或許會表現出更明顯的漏洞。”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同時，我們也要觀察自己周圍鏡中倒影的反應。看看在我們主動‘協同’動作時，這些倒影是否還能保持完美同步，還是會暴露出不協調。這能幫我們判斷，這個世界的弱點在哪裡。”
陳平安立刻明白了，這個計劃。意味著失去互相照應，一旦鏡魅提前出現，或者實驗引發未知反噬，他們很可能被逐個擊破。但同時，這可能是目前唯一能主動試探這個世界底層規則的方法。
王豹臉色變了變，但看著林柔堅定的眼神，又摸了摸劇痛的胸口，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媽的，橫豎是個死！幹了！怎麼個動作法？”
林柔快速而清晰地說明了計劃：西人分別向東南西北西個方向移動，首到彼此幾乎看不見（以這鏡面世界的曲折反射，實際距離可能並不遠），然後以她發出的一個簡短嘯音為號，同時做出“深蹲後全力向上跳躍，並在最高點張開雙臂”的動作。這個動作幅度大，非攻擊性，且易於觀察倒影的同步性。
“記住，動作必須儘可能一致，時機必須精準。跳起後，所有人立刻以最快速度向我標記的‘異常點’下方集合！如果我的猜測沒錯，那裡可能會出現短暫的變化。”林柔最後囑咐，眼神掃過三人，“千萬小心，注意周圍鏡子，避免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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